陆疏桐一时不算太清醒,但是反应倒也不激烈,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等程衍。
女子的狐狸眼里薄薄的浮了一层水汽,眼神便没那么清明了,看起来迷蒙的很。
程衍很少能看见这个人这样不清醒的样子,一时间觉得有意思,就也坐上了车,准备逗逗她。
陆疏桐即便是醉了酒,看起来也很平静,坐在车上也不说话。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程衍有心逗她,“疏桐今天参加了恩荣宴,过两天就可以做官了,高不高兴?”
“高兴。”那人仍旧是坐的板板正正的,声音低低,“再高兴不过了。”
程衍能听出她语气里真心实意的情绪,一时间不免好奇,“为什么?”
那人偏过了头,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好澄澈,“就是很高兴。”
程衍似乎没想到陆疏桐这种时候居然也有浅淡的防备心,只好换个问题,“那你嫁人之后……高兴吗?”
“高兴?”陆疏桐似乎是反应不过来,又重复了一遍,问,“高不高兴有什么要紧的?”
程衍似乎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回答,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连带着面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家里那些人又不会因为喜不喜欢就不让我嫁了,嫁给谁不都是一样的?本来就是人家捡回去的,有什么好挑的,至少嫁给程家人还能叫他们愧疚点,”陆疏桐这个时候定然是看不懂人的脸色的,似乎也不记得对面的人是谁了,仍旧絮絮叨叨的念,“而且程家人有什么不好的,当年的主母厚道,程衍公正,程澈虽说闹腾了一点,却也不是什么恶人,有什么不好的。”
程衍听到这话一时间错愕。
他一直以为陆疏桐和陆家人不亲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婚事,如今陆疏桐这个话一说,程衍发现,陆疏桐好像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陆家的一份子。
“再说了,程衍时常不在家的,不是挺好的,省的有些正经要嫁进来过日子的,”陆疏桐的眉眼间似乎是怜悯,“要是一辈子靠着夫家过的,这夫君长年不在家的日子要怎么熬啊。”
程衍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陆疏桐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这个人居然在为这件事情感到高兴。程衍不由得好奇,陆疏桐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陆疏桐没再说下去,就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其实陆疏桐这个时候醉着,防备心不高,正是问些什么的好机会。可是程衍见这人实在是不太舒服,也不想勉强她,没再说话,就由着人去了。
程衍坐在她身侧静静的看着她,那人今天难得穿了件不算太素的衣服,其实陆疏桐长得很艳丽,随便打扮一下都是极好看的。只是这人一贯只想着穿着舒服点,省事点,再加上自己要做的事情多,从来不愿意花多少时间在打扮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不喜欢。
程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陆疏桐有限的感情绝大部分都是来自这一副美貌的皮囊,可也总有别的。
这人一贯是个平平淡淡,温温柔柔的,手上做点事情从不出错的人,细致的可怕。家里的事情她处理之后总是很有秩序,母亲夸了好几回,甚至连念书都是极有天赋的。
程衍从来没有见过杨蝶泉那么迫切的想收徒弟,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不是杨家子的女子。
程衍有的时候想,陆疏桐近乎完美的不似个人类了。
可是程衍也不得不承认,陆疏桐满足了他对夫人绝大部分的想象,只是有的时候,这人的防备心实在太重。
只是或许不是陆疏桐的错。
大概是陆家没有养好。
程衍垂着眼去看那个已经睡着的人,车外的光从帘子里漏了进来,在陆疏桐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阴影,那人闭着眼睛,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程衍还是没忍住,趁着马车颠簸的时候,把人搂进了怀里,嘴唇很轻的在额头上贴了一下。
等陆疏桐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陆疏桐刚醒过来,还有点懵,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宫里参加恩荣宴来着,喝了点酒,然后……
然后呢?
她好像是叫程衍带回来的。
程衍在车上问了她什么来着……
陆疏桐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她好像是记得程衍试探她来着,问了点什么一时半会的倒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陆疏桐不习惯勉强自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想了一会没想起来之后也就放弃了,她应该是程衍带回来安置的,也没什么大事。
“醒了?”程衍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的,语气平和,“我叫人给你熬了醒酒汤,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