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写这封家书的语气实际上并不算太“家”,很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显然不是刻意写过来叫陆疏桐看的。
只不过陆疏桐平常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敏感,一时间感觉不出什么不对来。
这会儿多看了几遍才回过味来,程衍那家伙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和她写过家信?
陆疏桐没太明白程衍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这人没安好心,没事写什么东西给她,这不是摆明了想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陆疏桐实在不是个什么好心的,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夫婿也不成,这件事情掺和一点已经很叫人麻烦了,这样折腾,不是摆明了要把火往家里带吗?
陆疏桐仍旧觉得奇怪,和程衍相处这么一段时间,她觉得这人不是个只知道忠君报国的人,只是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想到把这件事情往家里带的?
这么相信她?
陆疏桐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折腾了,只要程衍不要玩火自焚,她和他平平淡淡的,也不是不能过。
要不然……
陆疏桐垂着眼,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她一向是不介意鱼死网破的。
程家的事情不算多,是个好地方,夫婿常年在外面,婆母为人和善,和小叔子也是同窗,没那么多麻烦的事情,陆疏桐私心是不想换别的地方的,这种好地方,京城里实在是不算多。
陆疏桐这段时间事情也多,朝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户部这段时间正是忙着彻查的时候,账册一本接着一本,刘晨叫人带走了之后,支度司这边也没派新的人来,那点东西全堆在了陆疏桐的桌子上。
陆疏桐虽说也清楚考了科举没什么轻松的事情,却也没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计呀。
可是说归说,做还是要好好做的。
陆疏桐整理着手上的新账册,她这段时间要把前些日子的再审一遍,国家的财政预算也要重新做,看来又是一段时间不得清闲了。
还没多做什么反应,就见霜降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
“大人,”霜降凑在她的耳边,声音轻轻的,却听得出来很着急。
陆疏桐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叫人来看过了吗?”
“寒露去了请人了,我来这儿通知您。”霜降一时间有点慌了神,“大人,寒露没敢声张,是悄悄过来的。”
“寒露这事儿做的对,这事暂时不要声张,”陆疏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将家里头堵严实了,谁都不要放出去。我去告假。”
陆疏桐现在没什么上司,只好去中书令那儿走这个告假流程,中书令一听她有这般的急事,自然也不会过多的为难,赶紧叫人回去看看。
陆疏桐躬身走完那点面上的流程之后,很快就回了程家。
这会儿经过医治,其实沈茸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嘴唇有点儿发白。
陆疏桐的眉心微微蹙起,“母亲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医师客客气气的一拱手,“老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段时间用了药,今日吃的东西里有和药性相冲的东西,已经无碍了。我今日给老夫人开些温补的方子,以后多当心一点就是了。”
沈茸的饮食她都是吩咐人再三检查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这小半年都没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陆疏桐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冲着医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有劳。”
那人也只是笑,说着不客气,开了药,就离开了。
等医师走出程府的时候,陆疏桐脸上的笑意倏然就淡了下来,“关门。从现在开始,一个也不许叫出去。”
她要秋后算账了。
陆疏桐一时间有点火大,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程府还有这种货色,她记得自己已经算是管的相当不客气的那类主母了,居然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么?
“都叫到前厅去。”陆疏桐冲着身边的霜降冷声吩咐,“手上的活就先停下来不要做了。”
一群人就这样齐刷刷的在前厅大院里站成了个方阵。
陆疏桐就坐在主座上,端着个茶盏,不紧不慢的吹着,看起来是心平气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