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飞快换好衣服,又站在内室缓了一会儿。
可那股惊惶散去后,滚烫的心却仍在为方才与她的亲密而颤动,久久难以止息。
他打开窗户让那股粘稠的气味散去,被风一吹,眸中终于清明了几分。
弧度漂亮的睫尾压住桃花眼下的红痕,沈观复站在窗前垂眼一扫,正看见那抹清丽的身影穿过街角。
人群中好像唯独她被打了光,及肩的乌发在风中打了个旋,把他的目光紧紧黏住。
扑通。扑通。
他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
方才的意外,彻底戳穿了他心里那个一直以来模糊不清的念头,沈观复心里反而涌上一股轻快。
他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盯着那道目光勾起,且有弧度逐渐变大的趋势。
意识到自己在傻笑,沈观复轻咳了两下,收回流连的眼神。
他抬手一抹青色闪过,一股轻盈的风便欢快地追过拐角,缠上了姜早的发尾。
凌岳宗小院里,姜早灌了两大杯水才平复心情。
她吃了两块点心,把衣摆上沾的灰尘草屑清理了一下就睡了,没注意到发梢上一抹青色光芒飘然而出,顺着窗缝一路飘下山去,绕过山林于房屋,落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里。
凌岳宗山门前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沈观复仰靠在粗壮的枝干上,追踪符没入掌心时,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她竟会住在凌岳宗里。
可她不是修士,照禅也不爱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沈观复纳闷地摇着折扇,思量了半晌才跃下大树翩然离去。
*
黑夜沉沉,唯有月辉倾洒大地,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欧鹭洲巍峨高耸的神殿群绵延成片,飞檐廊角下银铃轻响,错落发出悦耳的声音。
无数虫蝶草木化成的妖灵穿着白袍安静地穿梭其中,神情不染半分妖气,敦和柔雅。
这样的神侍在欧鹭洲有很多,他们日夜焚香祷告,颂念祈祝词、清扫神殿、接待前殿前来祭拜的信徒。
除了供奉神女沉睡魂灵的祭坛中心只有大神使才可以踏足外,神殿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可今日这份安静却不同往常。
欧鹭洲大殿正中,华丽繁复的穹顶之下,数十人正站在神女像前无声对峙。
正对神像的是几位修真大能和各宗掌门,岁数或年轻或年长,都各怀心事的看着对面的人。
静立在神女像下的正是商时雨。
他双手交握,抬眼银瞳淡然的扫过去,庄重悲悯的神色与头顶神女别无二致。
即便在场诸人都修为不低,一时间也无人敢上前。
人群中,飞羽剑派掌门萧临川见其他人都被商时雨这副狐假虎威的模样镇住了,不满地嗤笑一声开口,踱步而出。
“神使大人,我们一听闻凌岳宗近日动作,便匆匆赶来欧鹭洲想拜求神意。”
他语气抑扬顿挫,说话时高仰着下巴,不屑地看商时雨。
自欧鹭洲成立以来,各门各派遇到大事或者悬而未决的难题,都会到欧鹭洲来,从神女脚下的圣池中求一卦灵符。
此符称为神旨,按旨行事,烦忧必解。
萧临川看看自己身后的那群怂货,见无人应声,继续道,“可我们到欧鹭洲了才听说,大神使竟不在殿中,反而还需神侍几次三番给大神使去信,才把您给请了回来。”
他嘴唇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可见您对神女的事也称不上上心。”
任由他如何说,商时雨始终立在原地未曾接话。
见状萧临川认为他定然是心虚了,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
“如今凌岳宗纠集一帮祸众,四处宣导什么自救之法,已经是大不敬之罪!你若管不了他,这大神使的身份只怕难以服众。”
萧临川越说越激动,锐利的目光越过商时雨,落在他身后那尊令人忍不住亲近拜服的神女像上,不由向前走了两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商时雨终于动了动。
但那挺拔的身形只是往旁侧挪了挪,恰好挡住了他看神女的目光。
萧临川皱眉,被迫将目光放回他身上。
上下来回打量了几遍,萧临川轻哼一声,“想必神女也不会允许一个无能之辈侍奉左右。”
他听闻商时雨因为长期大量散溢灵力早已灵府不稳,全靠玲珑商会的人拿药吊着。
而他的飞羽十三剑已彻底练成,只要出鞘便可大杀四方,比姓商的更配在神女座下效力。
萧临川恨不得立刻冲进神殿告诉神女,他愿意即刻率众为她荡平凌岳宗,削下每一个不敬之人的狗头。
届时他要把商时雨这身大神使的皮扒下来自己穿上,取代他站上这个觊觎已久的位置。
一想到可以亲自进入神女魂灵所在的祭坛中心,神女的任何旨意都将经由他的手传播给这世间众人,还可受她灵力滋养得千年不腐的容颜,萧临川就唇角抖动,几乎压制不住笑意。
见商时雨始终没什么反应,人群中其他看不惯他的人也都陆续开腔。
“大神使,沈照禅擅自开凿已干涸的灵泉,试图挖掘其中的神女灵力碎片,实乃不敬之举,欧鹭洲怎可置之不理。”
“早听说你灵力受损,不知如今修为还能否担得起神女座下第一神使的位置啊。”
“若水平不济合该退位让贤才是,否则岂不是给神女丢脸。”
众人一个劲的喋喋不休,没人注意到商时雨在听到这句话时面色一沉。
匆匆被妖灵唤回,他已经窝了一肚子火,偏偏这几人迟迟不肯离去,将这处清净之地搅扰得如此不安。
只为挑战他大神使的地位。
只为了把他从姜早身边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