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风有此一问,实在是因为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比如好好的活人,怎会住在坟墓之中,还摆着这许多棺材?
她不由想起小时候,两人时常一起读书,蓉儿胆子小,但偏偏又爱看些闲书杂记,每每读到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便吓得捂住眼睛,把书往她怀里一塞,然后就全让她看了去。
那些书里说,深山古墓之中常有狐妖鬼魅出没,道行高深者能幻化人形,男女老幼变换自如,平日里以美色惑人,专吸活人精气为食,日久天长便与生人无异,等闲分辨不出。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正自心惊肉跳,只见龙儿的头缓缓转动过来,一双大眼茫然没有情绪,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寻风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是该拔腿就跑,还是先发制人?
终于,龙儿动了。歪头问道:“什么是鬼?”
“……啊?”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龙儿,你别吓她了。”
寻风转过头去,却见李莫愁不知何时来了,她也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拎着个布袋,嘴角含笑,抱臂站在身后。
龙儿叫了一声:“师姐,你回来啦。”语气中难得带了点欣喜。
李莫愁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叫你去练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龙儿不答话。李莫愁却心里清楚。这孩子自小就在古墓,从未见过外人,墓中忽然来了个陌生人,她自然是好奇的,这两天都会偷偷跑过来看看她醒了没有。不过,这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抬眼看向寻风。
寻风方才听她们师姐妹的对答,想来她们应是活人无疑,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抱拳道:“李姑娘,我今日醒来本是想去找你道谢的,谁知一出来就迷了路,这才走到了这里。”
李莫愁打量着她:“你筋骨都还没好全,贸然动作怕是不妥。”
寻风沉默片刻,想着这样说会不会有些失礼,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可是……可是那床睡着实在太冷了。我觉得自己像躺在寒冰之上,快要冻僵了。”
李莫愁不由笑了出来:“对,倒是我忘了,那寒玉床你们外人睡不惯。”
“寒玉床?”寻风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龙儿在旁边接口道:“就是我睡的床。”
寻风心想原来自己占的是这小姑娘的床,心中不由大感抱歉。可那间石室她虽只住了几日,却也看得出除了一桌一床再无别物,空空荡荡,冷清至极。这般小的孩子怎地耐得住这样的寂寞?
李莫愁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龙儿说道:“好啦,今天已经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该去练功了?”
龙儿点了点头。李莫愁将手里的布袋递给她:“麻雀捉来了,自己去练。”龙儿接过布袋,转身便走了,也不与她们多说一句。
李莫愁这才转向寻风,道:“走吧,回去。”
李莫愁走在前面几步,寻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满腹疑问。抢上两步问道:“李姑娘,多谢你相救。不知你是在何处见到的我?我身旁可还有别人?”她急需打探欧阳锋的下落。
李莫愁头也不回:“没有呀。我是在山腰采药的时候,见到你浑身是血地挂在树上,这才将你救了回来。孙婆婆还说你这伤定活不了了,谁知短短几日,你都能下床走动了。”
寻风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也是福大命大。这里还是终南山地界么?”
李莫愁点了点头,又询问她为何来到此地,又为何坠下了山崖。寻风心想自己没死,那老毒物怕也不一定死了。若说出实情,怕会给她们惹来祸端,便隐去前因后果,只说得罪了一个厉害的仇家,被追杀至此。李莫愁也没再追问。
回到那间石室,李莫愁道:“这床对疗伤颇有奇效,你还是上去躺着吧。”
寻风面露难色:“可是……真的太冷了。这床到底有何古怪,为何冷得这般厉害?”
李莫愁笑道:“这寒玉床是我祖师婆婆在极北苦寒之地,百丈坚冰之下挖出的寒玉。你睡在上面的时候,便运起内力相抗,便是睡梦中也别停下。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寻风自小在桃花岛见过多少宝贝,却从未听说过这般古怪之物。但听她说了这功效,那岂不是白日夜晚练功都不曾停下,修炼进境要比旁人多上一倍?
那这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至宝,自己与她素昧平生,她竟不吝与自己分享,寻风不由大为感激,郑重道:“李姑娘,你人真好。”
李莫愁笑了笑,说道:“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龙儿。”便转身走了。
寻风盘腿坐在那石床之上,身下依旧是冰冷刺骨。她默念九阴真经中的内功心法,依诀而练。只练得片刻,便觉寒气大减;待得内息转到第三转,但感身上火热,再也不嫌冰冷难熬,反而觉得清凉舒服。双眼一合,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睡了小半个时辰,热气消退,又被床上的寒意冷醒了过来。当下又依法用功。如此忽醒忽睡,闹了一夜。次晨醒转,却丝毫不觉困倦。原来只一夜之间,内力修为上便已有了进益,内伤也有些好转,只是外伤却不是能急得来的。
李莫愁似乎对她颇有兴趣,第二日一早便给她提了早饭过来,又与她攀谈。寻风便得知这活死人墓处于终南山后山,与重阳宫毗邻而居。墓中仅有她们师徒三人与仆人孙婆婆,这门派向来不与外人打交道。如今是李莫愁的师父正在闭关,这才能收留她在这里。
寻风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从未听说过这里。不过这门派行事作风都太过古怪,若是蓉儿待在这里,怕是要闷死了。”想到黄蓉,心中又牵挂不已。
用过午饭,她便又去找了李莫愁。李莫愁这时正与龙儿在对招练剑,师姐妹二人各使一柄竹剑,你来我往。龙儿小小年纪,练得已颇有章法,只是她年纪太小,身量未足,李莫愁与她对招时不得不收着力,显然是不尽兴。她见寻风来了,便收剑问道:“怎么了?”
寻风道:“李姑娘,敢问今日是什么日子了?”这墓中没有光亮,莫说岁月,便是时辰她都分不清。李莫愁想了想,道:“今天是七月初六。”
寻风心中盘算:七月十五便是丐帮大会了,此处离岳州路途不近,那自己也该出发了。于是便向李莫愁辞行。李莫愁道:“你伤都还没好全,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寻风只说自己惹了高手追杀,怕连累她们。李莫愁笑道:“这古墓坚如堡垒,哪个高手能进得来?”她似是对寻风的去向颇为好奇,又连着追问。
寻风只得道:“我……要去找人。”
“找什么人?”
寻风却是一噎,蓉儿现在算是她什么人?她被逐出师门,已不再是师姐了,可要说是爱人,两人又没定情,也没有说过什么山盟海誓的言语。嗫嚅半晌,结结巴巴道:“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莫愁见她扭捏的样子,笑道:“哦,莫不是心上人?”
寻风顿时红了脸颊,轻轻点了点头。李莫愁笑道:“好吧。这样,后天我送你下山。来,先陪我练剑。”说着便将手中竹剑朝她扔去。
寻风接剑在手,李莫愁已刺了过来。她连忙抬手格挡。一场比试下来,两人都是心生叹服。寻风没料到这门派剑法竟如此精妙,不禁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莫愁也是暗暗心惊,她一个重伤之人竟能与自己周旋良久,之前把脉时便探得她内力醇厚,与她年纪甚不相配,如今使出的招式也是变幻莫测。这人,倒是真有意思。
此后两日,寻风白日看她们练功疗伤,夜里便躺在寒玉床上修炼内力。慢慢恢复伤势。她们师姐妹过招也并不避着她,甚至邀她点评。寻风看在眼里,隐约发现她们的武功路数竟与九阴真经多有相通之处,也暗暗记在心里。
这天,她正盘坐于寒玉床上运功调息,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兵刃交击,呼喝碰撞,显然不是寻常过招。寻风心中一凛,急忙跃下床来,循声奔出。
走出几步,便见李莫愁正与一个黑衣人在墓道中缠斗。那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长剑寒光点点,招招都往李莫愁要害处刺去。李莫愁似是受了伤,正一手抱着臂膀,脚下踉跄后退,已是险象环生。
寻风来不及细想这黑衣人是谁,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将李莫愁往旁一扯,堪堪避过一道凌厉剑光。心口伤势却因这猛然发力而疼痛不止,但她半步不退,挡在李莫愁身前,与那黑衣人动起手来
这黑衣人剑法极为巧妙,变幻多端,寻风一时竟摸不透他的路数。加之墓道狭窄,腾挪不开,她内伤未愈,运不起内力,又是空手对白刃,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被那剑光逼得左支右绌,节节后退。
但他的目标乎却并非寻风,只见又是一剑刺来,寻风侧身避开,谁料她这竟是虚招,长剑陡转方向,直取李莫愁的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便要刺到,李莫愁已是躲闪不及。
寻风心下一横,扑上前去将李莫愁撞开,叫道:“李姑娘快走!”自己却是门户大开,将要害之处主动送了上去,便要徒手去抓那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