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你怎地来了?”寻风又惊又喜,几步迎上前去,“上回岳阳一别,还道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没想到竟在此处遇上你。”
李莫愁收剑入鞘,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你的伤好啦?”寻风笑道:“幸得高人救治,已然全好啦。”
李莫愁嗔道:“还说呢,伤一好就闲不住了是么?我若来晚一步,你是不是又要跟人打起来了?怎么走到哪儿都能跟人结仇?”
寻风被她一句话说得有些讪讪,还没来得及辩解。一旁的丘处机已是颇为不耐,开口道:“不知姑娘是何人门下?方才为何阻拦于我?”
李莫愁持剑行了一礼,道:“在下李莫愁,师承活死人墓林朝英祖师座下。
丘、王二人均是一怔。活死人墓虽与全真教毗邻而居,却与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但先师王重阳与林朝英之间的那段渊源,他们自然也是知晓的。二人面色当即缓和了几分,王处一拱手道:“原来是李姑娘。在下王处一,这位是我师兄长春真人丘处机,不知姑娘此来有何见教?”
李莫愁正色道:“我此来正是为了贵教灭门一案。”
此言一出,丘王二人齐齐变色。丘处机急道:“李姑娘知道些什么?”
李莫愁缓缓道:“道长们想必也知道,我活死人墓门规森严,门下弟子依规不能下山。日常生计采买便是由一位仆妇孙婆婆负责,想必二位道长也有所耳闻罢?”
二人齐齐点头。李莫愁继续道:“可就在半月前,孙婆婆在外采买归来时,远远地便看到两个人影从宫中出来,形迹颇为可疑。她便躲在了旁边的灌木丛中观察。”王处一忙问:“是什么人?可看清了样貌?”
李莫愁摇了摇头:“孙婆婆并非江湖中人,且离得太远,辨认不出对方的来历。她只说,那是两个男子,一人身形高大,穿着白衣。另一人身着黑衣,是个少年身形。旁的她便说不出什么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师父说,虽然古墓与全真教素无来往,但终究是邻居,贵教遭了这样大的祸事,既然我们看到了可疑之人,理应来告知一声,供道长们查证。于是便命我下山来寻找你们。我一路打听,听说全真七子要在烟雨楼与人比武,便赶了过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今日却正好撞见你们要围攻我的朋友,这才出了手。不知她又是何处得罪了你们了?”
寻风苦笑一声,道:“因着他们认定我师父便是那灭门凶手。”
李莫愁有些诧异,眉头一挑:“当真是你师父做的?”
寻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还有许多疑点。”
丘处机冷哼一声:“此案乃是黄药师亲口承认的,有何疑处?若按孙婆婆所说,她见到了两个男子离开,定是黄药师另找了帮手。否则谁能有那般功力?谁又会那九阴白骨爪?”
“当真是九阴白骨爪?你没辨识错么?”寻风问道。
丘处机厉声道:“我门下弟子皆是颅骨洞穿而死,除了九阴白骨爪外,还能是什么武功?如今黑风双煞一死一伤,当世有这等功力的除却黄老邪还能有谁?”
寻风心中暗忖:若真是九阴白骨爪的话,便肯定不会是师父了。当年师娘为默写这九阴真经而死,他曾立过誓言终身不碰九阴真经,又怎会违诺?且他一身武学浩瀚如海,又怎屑于用这门功夫来杀人?思及此处,冷冷道:“一门武功而已,又有什么稀奇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功夫我师父确实不会。再者,我也有话想要问你们。”
“甚么?”
“我桃花岛几日前也同样遭了灭门大祸,梅师姊惨死于全真剑法之下,你们又该作何解释?”
丘处机勃然变色,喝道:“胡说八道!那日我们虽然上了桃花岛,但根本就没进得去桃林,如何能杀她?”
“不是你们,那会是谁?”寻风追问道,“剑法、道袍,仇怨,每条线索都指向贵教。正如你们凭九阴白骨爪便认定我师父是真凶一般,我若以此推论,是否也可以说屠桃花岛的就是你们全真教?”
丘处机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寻风语气平静。
李莫愁本在一旁静静听着,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她笑声清脆,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丘处机与王处一齐齐看向她,面露不解。
李莫愁掩口笑道:“依我看,真正的凶手,恐怕既不是全真教,也不是桃花岛。而是有人巴不得你们两家打个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寻风沉思片刻,缓缓踱了两步:“我也这样想过。但有件事却百思不得其解。”李莫愁道:“说说看?”
寻风道:“我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本领,又能布下这样一个局?欧阳锋虽恨我入骨,可他与你们全真教并无深仇大恨,犯不着仅为了嫁祸便屠灭重阳宫罢?更何况……他并不会九阴白骨爪。”心中又叹了口气:要是蓉儿在就好了。她那般聪慧,定能将这些蛛丝马迹理出头绪来。
几人俱是沉默,苦苦思索。过了一会儿,王处一开口道:“此事确有蹊跷。不如咱们先去与掌教师兄汇合,再从长计议?他特意嘱咐我们找你,也不知他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寻风虽然心系黄蓉,但思虑之下,此案真相关乎师父清白,也是当务之急。便点了点头,道:“好,我随你们去。”
四人一路同行,在山道中直走了大半日,过了午后,才行至一处旷野,忽见前方一个跛足老者拄着铁杖,蹒跚而行。丘处机凝神细看,大声呼喊道:“柯大侠!柯大侠!”
几人快步赶了上去。柯镇恶听到丘处机呼声,回过头来,面露大喜之色:“丘道长!是你么?”
丘处机道:“是我啊,你怎地独自在此,其余几位大侠呢?”柯镇恶闻听此言,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随即转为深深的愧疚。忽然抬起手来,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啪啪作响。
丘处机吃了一惊,连忙拦住他:“柯大侠!这是何意?”
柯镇恶老泪纵横,叹道:“丘道长……你我都受骗了!屠灭全真的凶手是欧阳锋与杨康!我柯瞎子是个老糊涂,不仅瞎了眼还瞎了心,辨不清是非,害了黄姑娘啊!”
最后一句犹如一道惊雷劈下,寻风脸色骤变,一步抢上前去,揪住柯镇恶的衣襟:“你说什么?蓉儿怎么了?!”
柯镇恶被她揪得身子一晃,垂下头来,将昨夜在铁枪庙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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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黄蓉忽然从那神像背后跃出,倒把众人吓了一跳。万料不到神像后面竟躲得有人,各人抽出兵刃,将她团团围住,纷纷呼喝:“是谁?”“有刺客!”
黄蓉笑道:“我爹爹命我在此相候欧阳伯伯大驾,你们大惊小怪的干甚么?”
欧阳锋道:“令尊怎知我会来此?”
黄蓉道:“我爹爹医卜星相,无所不通,起个文王先天神课,自然就知晓啦。”
欧阳锋有九成不信,但知就算再问,她也不会说真话,便笑笑不语。沙通天等到庙里庙外巡视了一遍,不见另有旁人,当下环卫在完颜洪烈身旁。
黄蓉坐在一个蒲团上,笑吟吟的道:“欧阳伯伯,你害得我们好苦呀!”
欧阳锋微笑道:“哦,此话从何说来?”他知黄蓉虽然年幼,却是机变百出,只要一个应对不善,给她抓住了岔子讥嘲一番,在众人之前可是难以下台,所以并不先辩,只静待她说明来意,再定对策。
只听她说道:“你们神兵妙计,将我们几个在烟雨楼被冲散了,寻风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我爹爹又在小蓬莱给全真教的众老道围住啦,你若不去解救,只怕他难以脱身。”
欧阳锋微微一笑,说道:“你不知我和你们桃花岛有深仇大恨么,我为何要去救?”
黄蓉急道:“一码归一码。若明明白白地死在你手上倒也罢了。但那群臭道士自己家里死了人,不知为何非要怪到我爹爹头上,我爹爹又不肯分辩是非,一口认下,那怎么得了?”
欧阳锋微微一笑:“你爹爹武功了得,那些臭杂毛又哪里奈何得了他?”
黄蓉道:“那些杂毛固然不是对手,但再加上个老顽童,他便不是对手了。我爹爹吩咐我前来时,说他苦思了许久,已参透了一篇文字的意思。”
欧阳锋道:“什么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