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回来?”瞿晚因没忍住笑出声,“你怕是搞错了吧。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我亲妈出了钱的。”
“我知道。”瞿引舟闭了闭眼,“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扫描或者帮你带出去。但你最好别出现在这,虽然你没有任何问题,但你会把他引来。你知道,我妈不能见到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其实你很清楚,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不论是我妈还是你,亦或者是我跟……他。”
瞿晚因挑起一边眉毛,目光犀利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半大的少年,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话未出口,就被门外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打断。
姐弟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换上戒备状态。
别墅大门发出略显沉重的响声,身穿大衣的男人沉步迈进厅堂,身上裹着风雪,面容与雪夜一样冷峻。
“都在啊。”他扫了姐弟一眼,随后目光又越过二人投向敞开的书房门,“拿完东西,记得把里面的东西归置好。”
“拿你点东西至于这么点我吗?”瞿晚因把文件塞进包,偏头对瞿引舟说道:“你再进去收拾一下。”
瞿引舟读出话里的意思,反手重新推开了书房门,不过进去之前还是下意识看了眼瞿巍江。但见后者并未有什么意见,便兀自把门关了。
书房的门是特制的,关门之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惊觉这竟然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现在书房里。
自从住进这栋房子,老爹只在责骂或者例行询问般进行关心时才会把他叫进来,其他时候并不允许他进入,理由是无知无畏的小孩随便进入满是机密的房间定然会惹祸。
但,并不比他大几岁的瞿晚因却可以随意进入。她从小就知道书房门的密码。
从那时候起,年幼的瞿引舟就在想,他跟姐姐其实并不一样。
就在刚刚,在他转身进入书房之前,也认定老爹会把他赶走,让他去楼上或者去厨房待着。意料之外的,他默许了自己留在书房。更意外的是,这个提议竟然是从小看不惯他的姐姐提的。
是因为两个人在置气?
瞿引舟自嘲地笑笑,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坐进沙发里沉默着。
时间,在无形中膨胀。
因为听不见,所以想象便可无休止地占据上风。瞿引舟幻想着客厅里的场景,清晰感受到焦虑正在脑中疯一般蔓延,一颗心被悬在半空曝晒。他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惧,思考如果父女俩吵起来,到时家里该会是怎样的乱象。
过往的种种不堪与狼狈铺天盖地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动气。
他多么想逃离这栋别墅。
可正如现实所处,他甚至连随意离开这间书房都做不到。
“真窝囊啊瞿引舟……”
这时,书房门哗一声被推开了,瞿晚因气冲冲地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把他弄走了。你说的,帮我。”
她的语速太快,瞿引舟不禁愣了一下才点头。
许是他这样子太傻,瞿晚因犹豫地咬了咬唇。
瞿引舟嘴角微抽,尽量稳住表情展示出自己的可靠,继续向她提出条件:“下次来这里之前记得跟我说一声。”
闻言,瞿晚因脸上的担忧登时转化成不屑,扔下个白眼扭头就走。
目送她离开,瞿引舟没再在书房里待。客厅里已经重新归于空寂,瞿引舟搓了搓额头,问从楼上下来的孙阿姨:“我妈怎么样?”
“在床上躺着呢。”
“她不知道他们来了吧。”
“不知道。”孙阿姨摇摇头,“冬天到了,宁华的精神头远不如之前好,经常在床上一躺躺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我进去打扫,直到出来她都跟没注意到我似的。”
瞿引舟垂下眼帘,“等天暖和了就好了,没事的。”
“对,没事的。”孙阿姨轻轻叹气:“你姐……算了。你早点洗洗睡吧,明天什么时候回学校?”
“中午吃完饭吧。”他揉揉脸,心里还是憋得慌,就想嚼点东西,“明天做凉拌鸡拐骨吧,我带去学校吃。”
“明天我上市场给你买。”
“嗯。”
跟孙阿姨分开,瞿引舟就上楼休息了,不过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推门进了老妈房里。
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乱,能看出来老妈睡得很不踏实。敞开的药瓶还在床头柜上摆着,瞿引舟把瓶盖拧上,傻傻愣了一会儿,似乎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径自回沙发躺下了。
躺着躺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夜,因为噩梦而漫长得可怕。早上瞿引舟醒来时,整个人累得可以。
老妈已经不在房里了,但身上盖着她的被子。他把被子抱回床上,然后揪出昨晚在身下压成饼饼的毯子裹住自己,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好累。
真的好累。
身上累,心里也累。
虽然沈宁华昨天没醒,但应该能从各种细节中弥留的沉重猜到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由是也不说话,眼眸哀怨地低垂着。
作为她的儿子,瞿引舟当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但他也不想重开潘多拉的魔盒,所以也在沉默着。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倒是孙阿姨还在努力活跃着气氛,告诉他自己做的鸡拐骨多么多么好吃。
很奇怪,明明昨天那么想吃,今天却兴致缺缺。
直到回了学校,看到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听到各种活泼的声音,他疲惫的脸上才渐渐有了些许活气。
从家带来的鸡拐骨一共两袋,瞿引舟拿到宿舍分了一袋,然后下楼又给孔域宿舍拿去了一袋,在楼下等了没一会儿,就听门里有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