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瞿引舟敷衍地抬了下手,当真走了。
晏应寒目送他消失在门口,心中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他不断深呼吸,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压抑住那些难以自控的情绪。
但,好像并不怎么管用。
太失控了。
他怅然地在路沿石上蹲下来,捧着手里的相机,一刻不停地思考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该怎么办呢?
该坦白吗?不,不行。他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现在,让他能够自然的揽着自己的肩,还让他较为心甘情愿地带自己回了家,可这还是远远不够。虽然意外的得到了他家长的喜欢,不过以瞿引舟的性格,要是做过了,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就这样放任他跟那女生继续发展下去吗?自己怎么可能甘心?
“干嘛呢在这儿?”
熟悉的少年音色从头顶响起,晏应寒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出幻觉了,但睁开眼,地上的的确确晃动着谁的影子。
他猛地抬起头,在阴影和光晕中感到天地眩晕。
“问你话呢。”瞿引舟微微偏头挡住刺目的灯光,“傻了?”
这下晏应寒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的确是瞿引舟不错。
“你,你怎么在这?”
“还我怎么在这,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妈问咱俩到没到学校,我打电话给孔域,他说你还没回宿舍,所以我专程跑下来看看你是不是被坏蛋抓走了。”
他说着,在晏应寒身旁蹲下来,胳膊伸直搭在膝盖上。
“干嘛呢在这儿?”他凑近嗅了嗅,“也没抽烟啊。”
晏应寒被逗笑了下,“想点事。”
“大冷天的想什么事,没给你脑子冻住啊?下午冻成什么样忘了是吧?”他跟老妈和孔域分别回了消息,忙里偷闲伸出一根手指来点了他一下,“我说你这个人就是欠你还不信。”
“唉,你少骂我两句呗。”
晏应寒嘴上如是说着,实则瞿引舟能去而复返来找他这事已然强劲扫除了心头的阴霾。
“嗬,我妈现在这么宝贝你,我哪敢骂你啊。”
晏应寒笑了下,颇有些苦涩。
“什么表情?”瞿引舟给了他一胳膊肘,“怎么提到我妈你这么惆怅,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想家了吧?”
晏应寒扶额,“我一直很惆怅,不是因为提到你妈才惆怅的。”
“你果然承认惆怅了。”瞿引舟站起来,抱臂居高临下地瞅着他,“说,你是不是想回家找你妈了?”
“……”
晏应寒真是没招了,这人已经把耍无赖三个字贯彻进日常的行为模式且无可救药,有苗头的直接扣帽子,没影的事干脆欲加之罪。
晏应寒烦糟糟的,破罐子破摔地把他寻摸好的理由给接了下来。
“是是是,我想我妈了,从在你家吃饭的时候我就内心触动,思乡之情呈现井喷式爆发,为了忍住不让泪水喷涌而出我已经把大腿都掐紫了,但强忍一路之后还是在回到宿舍之前崩溃了,想回家的心达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顶峰,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家去找我妈。”
他一口气说完,噼里啪啦把瞿引舟震了个目瞪口呆。
“你私底下其实是rapper吧?”
瞿引舟掏掏耳朵,对于他刚才叽里呱啦说的什么东西完全没记住,不过综合来看应该是承认了自己的说法,于是便稍稍满意,对此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这样的话,那找个时间咱们去薄州吧。”
晏应寒对他会说出这句话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说心中早有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骑车去?”
瞿引舟拎起眼皮瞅他,“你自己骑车去,冻不死你丫的。”
“……”
“孔域有本儿。”他踩着花坛边缘,心情很好的样子,“到时候接你。”
“行。”
蹲了这许久,晏应寒腿也麻得差不多了,一个没使上劲,整个人忽地向前跌了出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瞿引舟向前一步把他接进了怀里。
在网约车上嗅到的温暖气息再次冲进鼻腔,比上一次更加浓烈、更加凶猛,像一汪急流注入心口,但这次,他心里的纷乱没有成倍繁殖,而是在骤然间悉数静了下来。
晏应寒虚抱着少年的身体,满心满脑只有另一个想法在疯长:他一定要得到他。
瞿引舟不知道他的思想历程,只觉得他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很痒,他想把他扒拉开,但察觉到有点费劲。
大概是腿麻得太狠了。
瞿引舟忍着痒痒,大发慈悲放他多靠了两秒。
一秒。
两秒。
“行了没?”
“行了。”
晏应寒深深吸了口气,依依不舍地从他肩上站直,抬眼望向对方的眼睛时甚至都忘了掩藏情绪。
瞿引舟稍迟疑了下,说话都磕巴:“我、我走了?”
“啊。”
晏应寒方才回神,也吓了一跳,睫毛簇簇落下去,强装没事人,“走吧。”
“嗯。”
瞿引舟应了声,脚步却没动,他呆呆地望着晏应寒的头顶,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几秒前看到的画面。
那双常含薄冰的眸子里,溢出来的春水,真得让他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