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走了吗?”
“啊,是。”瞿引舟揉揉鼻子,眼神四下里乱瞟,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把目光滑回晏应寒脸上。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又跟从前一样了。
应该是真的看错了。
他左边胸膛一松,冷不丁有点空落落的。
见他如此,晏应寒颇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走吧,外面很冷。”
“我知道。”
瞿引舟驳了一句,扭头几步跑回宿舍楼里,大步流星,全然没有一丝留恋。
晏应寒在原地略站了会儿,心里的情绪十分复杂,既想让他由此得到些信号,又怕他会把自己当成变态。其间分寸,实难掌控。
要是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就好了。
不过,比起这个问题,还有一个更加火烧眉毛的事情亟待解决——该怎么跟宿舍同学们解释这只相机的存在呢?
晏应寒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想了半天,惊觉这两个问题的本质完全一样,全都关于“进或者退”。
不过好在,比答案先一步到来的,是贾证明的大嗓门。
“兄弟们,要体测了你们知道吗?”
“体测?跑一千啊?”孔域哀嚎:“别吧,我去,我最讨厌体测了!”
“听说老师们还挺严的,引体向上基本都是零蛋。”
“我靠,那我完蛋了。”
在门口听室友们叽叽喳喳说着,晏应寒趁乱推门进去,尽量从容地把相机放到了桌子右上角的架子上。
“诶你回来了。”贾哲明跟他打了声招呼。
晏应寒点点头,问体测是什么时候。
“大概就这几天,应该雪化了就会测。往年都没这么早下雪的,今年算特殊了。”
“这么冷的天儿让跑步,简直要命。你看不跑步都冻成什么了,你们看看晏应寒的脸,都冻红了!”孔域烦躁地在床上拱了半天,才想起他回来了似的,“你还知道回来啊?”
晏应寒赔笑一声。
“还笑,让你去拿吃的,你跑去跟老瞿搞摄影,可恶啊。”孔域捶床,“你不知道我受了情伤还在恢复期吗?最后还是我下楼去拿的。这么欺负病号!”
“那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孔域叹了口气,被生活摧残得有点萎靡,“我的爱情,我的友情,我的生活,我的学业,我的一切的一切……哎!”
“别感慨了,过来吃柚子。”贾哲明剥着柚子,一边问晏应寒:“晏子,你跟舟儿搁哪儿拍照片去了?”
“一座不知名小山上,风景还行,等开春了应该挺漂亮,我看那儿有不少果树。”
“那咱们到时候可以去玩。”贾哲明反手把柚子皮放暖气片上,一边招呼晏应寒从自己暖壶里倒点水喝,“我刚接的,正热乎呢,你喝点去去寒。诶还有,你喜欢搞摄影这事儿之前咋也没说过呢,孔域刚说的时候我还觉得惊讶。”
“平常爱好,又没做出什么成绩来。”他往杯子里放了片柠檬,“觉得没必要说。”
“外头这么冷还能整到这个点,平常爱好收不住吧,这得是真爱了。你拍照片了吗?给大家看一下呗。”
“拍了一些,不过今天天气不好,拍不出效果。”晏应寒一想到自己拍的那些图就心虚,赶紧拐了个弯说:“等我修完图给你们看成片吧。”
话音刚落,一直窝在床上看手机的陈列祥突然探出头,晏应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问:“你主要拍人还是拍景啊?”
他下意识回答:“拍景居多。”
“哦。”陈列祥颇为迟疑地拖了个长腔。
“怎么了?”
“我以为瞿引舟是去给你当模特的。”陈列祥躺回去继续刷手机,好像说的都是很平常的话,“毕竟他长得挺帅的。”
晏应寒喉咙一紧,自省是不是被大家看出什么来了。
孔域及时插了句话:“就他那性格,要他当模特?人家都是摄影师指挥模特,在他那纯纯模特指挥摄影师。”
贾哲明分着柚子赞同:“别说,还真是!他的性格,八成不听摄影师指挥。”
“九成九都是谦虚了。”孔域转而又问晏应寒:“你拍景的时候他也没少提意见吧?”
“还好。”
“还好?”孔域啧啧两声,赞许地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他只说了这些,但晏应寒心底有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孔域一定感觉出不对了。他快速反思了一下,直觉孔域可能老早就知道了。虽然平时孔域总是说说笑笑没个正型,但偏偏是这种人最善于从细微之处捕捉信息。
如是想着,他背后隐隐冒出冷汗。
“你们谁有体温计?我好像有点儿冻着了,好冷啊。”
“小陈有,我跟他说一声。”贾哲明说着,站起来跟床上躺着的陈列祥借体温计。
孔域则趁机落井下石:“让你不给我拿鸡拐骨出去鬼混,感冒了吧。”
晏应寒抿嘴笑了下。
孔域嘁一声,提议说体测完去郊区云山泡温泉,“我这几天刷到,想着很久没去过温泉了,正好去泡泡舒服舒服。”
“行啊。”贾哲明附和:“这么想想,我上一次泡澡好像是新生儿游泳了吧。”
大伙儿正说着,忽然听到谁的手机响了。晏应寒=才准备问谁的,下一秒就听所有人的手机都响起来了。
大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不安。
孔域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小陈,你要不看一眼手机?”
“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劲。”顶着全宿舍的目光,陈列祥硬着头皮查看了一眼群消息:“体测通知,咱们专业是后天。”
话音刚落,如同开启了什么魔咒,整个走廊乃至整栋楼同时响起了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