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暴怒之下咣咣给人几肘子,哪能不生气?还跟自己说话已经算晏应寒很好脾气了。
“这附近有什么酒店吗?”晏应寒查看了孔域的情况,发现他已经彻底起不来了,“咱们别在这里待了,换个地方静静脑子。”
要是以前,瞿引舟自己就能把孔域背回家,现下经历了这么一遭,实在没什么力气。
他搓搓脸,话都有点说不成:“杨哥、他在楼上有间休息室……”
晏应寒闻言立马去找了经理,问他找人帮忙把孔域抬上去。
瞿引舟沉默地看着他,觉得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晏应寒突然有了几分陌生。从前他脸上虽也没什么表情,但身上的气场是温和的、少有攻击性的。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晏应寒却不一样,面色严肃、气场冷峻,像一块由内而外冻得坚硬的冰。
他心中升起一丝怕意。
这份惧怕说是突如其来,也是后知后觉。
大金链子说的那些话虽都是无稽之谈,但流言杀人,他不知道晏应寒是否愿意听自己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他甚至怀疑,刚才晏应寒脸上那份扎人的冷,是否正是流言在他心中投下的偏见?
见他神色呆滞,晏应寒稍拧眉。
“难受吗?”
瞿引舟没说话,用胳膊挡住眼睛。
晏应寒抱着胳膊靠着沙发,也有些出神。并非是对大金链子说的话感到愕然,世界上狗血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况瞿家这样的有钱人家,这种事更是只多不少。
但他不相信大金链子说的就是全部事实。
或许是盲目信任,亦或是潜意识得出的结论,总而言之他认定这事一定有隐情。至于何种隐情他不好确认,以至于现下他不敢轻易改变表情,生怕会再次刺激到瞿引舟。
他按了按肋骨,觉得整个胸腔左边好像都在疼,但他什么也没说,撇过脸去暗自消化。
杨哥的休息室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衣柜和一套简单的沙发小几。把孔域弄上床,又拿了垃圾桶和清水放在床头,晏应寒喘了口气,发现没有别的坐的地方,抬腿绕到了沙发这边。
瞿引舟稍微动动,往双人沙发另一头挪了挪。
关掉大灯之后,房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微弱的光照不亮整个房间,在沙发这边投出混沌暧昧的光影。
呼吸,在时间的流逝中毫无转静的趋势。
晏应寒掐着指尖,总算憋不住了。
“咱们……”
“你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下意识对视,短暂的错愕后尴尬地垂下眼。
晏应寒不自在地动了动,“你先说吧。”
瞿引舟抠着拉链,指甲划过金属发出细小的声响。“你身上疼吗?”
晏应寒就着他的意思按按肋骨,难得直白了一次:“嗯。”
“……很疼吗?”
“还好。”
“帮你拿点药吧?”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哦。”
听他语气,情绪已然缓和多了,晏应寒舒了口气,压抑着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数涌来。
“你困吗?”
意料之中,瞿引舟摇头。
“那我休息会儿,你看着孔域,别让他从床上掉下来了。”
说罢,晏应寒歪在扶手上合了眼。
瞿引舟本来还有话要说,但事已至此只能作罢。
房间再次归于静谧,瞿引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他撑着膝盖坐在那儿,怎么也睡不着。
在他的脑中,大金链子的话一遍又一遍回响,像嵌在脑海里的魔咒,一遍一遍撞击着他的自尊和理智。
曾经他也想过,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和老妈摆脱这些莫须有的骂名。他试过很多,吵嘴、打架、威胁一切看不起他的人。
但无一成功。
老妈跟他说,世人对于流言只会听取其中最劲爆的部分。换言之,他们只会听他们想听的。
瞿引舟最先对这话嗤之以鼻。少年心性何其骄傲,从不信世上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可少年心性又何其脆弱,在一次次的失败中逐渐消磨殆尽。
但,冷眼与骂名,当真应该他来背负吗?
二十年多前,瞿巍江只是一个普通的创业青年,兢兢业业做着买卖,不温不火却也衣食无忧。在一次例行出差中,这个事业稳固的青年迎来了初恋方兰君,两个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了爱河。
但方家富贵了三四十年,一点看不上这个平凡的青年,不愿女儿下嫁。方兰君起先还好言相待,后来彻底没了耐心,荷尔蒙作祟下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豁出脸面用日渐胀大的肚子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