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亲缘的冷嘲热讽几乎形成了应激反应,瞿引舟噌地站起来,像见了红色的斗牛一般瞪着眼,撞得桌几上茶具叮当乱响。
没想到他会这么硬气,瞿远先是一愣,旋即“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好嘛!好嘛!可不得了了啊!我老瞿家上辈子积德积福了,孙子都敢跟我叫板了!”
虽是个退伍多年的老兵,但瞿远身上刀尖舔血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当年,横眉竖目,指着瞿引舟的鼻子骂:“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狗崽子,我他娘的今儿就替你老子管教管教你!”
瞿引舟火气上头,站在那一点不怵,直挺挺跟老爷子叫板:“我是我妈生的,也是我妈养大的,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她!”
“呦!你现在是跟我呛是嘛?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还什么好?亏你有脸说!你跟你老子娘吃的喝的,哪一分哪一厘不是花的你老子的钱?!”瞿远骂着,一拐杖把茶几扫了个干净,“你长大了!你翅膀硬了!有种的你现在把瞿家的钱吐出来!”
突如其来的争吵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孙阿姨茶没泡好就跑来劝架,挡在过道那不让瞿远接近瞿引舟。
章馥一夹在爷孙俩中间,一边护着孙子一边对牛弹琴般跟瞿远讲道理,急得直落泪。
瞿引舟本来还气得不行,结果一见奶奶哭了,心中顿时又愧疚泛滥。再一看孙阿姨担忧的眼睛,他认命地合上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你说这都什么事?我说不过来不过来,直接去餐厅多好!”章馥一哭着,又气又急,“好好的又闹成这样子……”
“奶奶,奶奶,我不跟爷爷吵了。”瞿引舟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矮矮瘦瘦的奶奶抱进臂弯里。他深知奶奶骨子里传统的孝道思想,几乎是昧着良心承认自己的错误:“我错了,我不该跟爷爷吼。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您别哭了。”
章馥一抹把泪,虽然鼻音还是很重,但多了一丝看到和平的希冀。
“没事的舟舟,你爷爷说话也太难听了,不都是你的错。”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一到这种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一再地沉默,像机器人一样轻轻拍她的肩头哄慰。这种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散的。
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客厅终于重新静下来。孙阿姨重新冲了茶端给瞿远,章馥一坐到瞿远对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家人再次回到一个诡异的平衡,只有瞿引舟孤零零站在那里,里外不是人。
正这时,别墅的大门忽然开了,众人或疑惑或惊诧或麻木地抬头看去,就见门板开合后,进来的正是瞿巍江。
“瞿老板。”孙阿姨一下紧张起来,声音有点微微变调。
“辛苦给我泡杯普洱。”
瞿巍江给老两口打了个招呼,目光只在客厅扫了一眼便将局势洞悉于心。他摘下皮手套,问瞿引舟:“为什么惹你爷爷?”
“哎呀,别提这个了……”章馥一朝他摆了下手,在父子俩之间和稀泥。
瞿远哼一声,显然没想把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可巧的是,瞿巍江也是这么想的。
他慢条斯理往沙发上一坐,朝僵立的儿子扬了扬下巴,一举一动满是上位者的压迫:“说。”
“……”
瞿引舟没说话,站在原地深吸口气,觉得这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堵,又重又黏,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憋死了。
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你在等什么?自己也觉得没脸说?”瞿巍江淡漠地盯着面前的孩子,眸里一点感情也没有,说话时更是刻薄到难听:“我猜猜,应该跟你那个妈脱不了干系吧?”
瞿引舟握紧拳头,耳朵里充斥着齿关的摩擦声。
章馥一出声打了个岔:“巍江,你……”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陡然炸响,凄厉刺耳,回响在别墅里,教人头盖骨发麻。
瞿引舟一哆嗦,二话不说往楼上冲。
章馥一满面愁容,埋怨地盯了丈夫和儿子一眼。
与此同时,沈宁华跌坐在楼梯口,苍白的脸上目眦欲裂。
“妈!妈!”
瞿引舟扑倒在地,双手紧握住她肩头把人从栏杆缝里抠出来,焦急地声音都变了调:“妈!你看看我,我是引舟!妈!”
他急切地呼喊着,凑上去试图让她看一看自己。
可她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楼下。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尽头赫然是端坐在沙发上的瞿巍江,手里夹着根烟,正厌烦而阴沉地抬头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