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东西，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人总会昏昏欲睡，左右时间还没到，他们就窝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在图书馆时晏应寒喝了不少水，这会儿憋不住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见瞿引舟的模样，一时忍不住驻足欣赏。

大概是真困了，他人这会儿已经彻底躺平，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还倔强地杵着靠背，脚踩茶几，羽绒服半掉不掉地围在身上，打眼一看跟玩累了没电的小孩似的。

“嗯？”

听见他笑，瞿引舟惺忪地睁开眼，“怎么了？到点该退房了？”

“没有。”晏应寒忙收了笑，“觉得你这样特可爱。”

“啊？”瞿引舟往上蛄蛹了两下，牙酸地皱巴着脸，“关掉你的滤镜，我是个十八岁的青年了，可爱屁呢。”

“就是可爱。”

瞿引舟哼哼两声，见他突然倾身凑过来，身子一歪滑下去不让他碰。“干嘛？”

“你嘴角好像有油。”晏应寒指指自己嘴角，“这个位置。”

瞿引舟小小出糗一下，不高兴地翻了翻眼皮。

更可爱了。

“你看你，又笑。一天不知道傻乐什么。”瞿引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抬手盖在他脸上，“不许笑了。”

谁知晏应寒却是笑得更厉害，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心里，热热的痒痒的，比春天柳絮飘进鼻子里还要痒，瞿引舟一下缩回手，攥紧拳塞进口袋，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他拱拱肩膀，摸出手机来不理他了。

晏应寒乐完，也打开手机来看，留出时间给瞿引舟醒神。

过了会儿，瞿引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见晏应寒还在摆弄屏幕，弯腰凑了一眼，“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晏应寒手腕一翻，把屏幕亮给他看。

“这什么，全球洋流分布图？”瞿引舟仔细看了看，“这动图做得挺好，挺生动的。不像有的图，干的要命。”

“我也这么觉得。”

他表示赞同，顺便把视频保存了下来。

瞿引舟诶一声，“不用专门发给我吧，我又不做课件。”

“我也没说要发给你啊。”

“……”

“我习惯保存视频。”他稍微偏了偏身子，笑着冲他解释：“以前高中的时候学校网不好，我就趁放假回家的时候把有意思的视频保存下来，晚上就可以在宿舍偷偷看。”

“你高中住校？”

“嗯。”

“哦。住校挺好的，能跟同学一块玩。”瞿引舟嘴快地说着，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记得他之前说的复读一事，再结合他刚才保存视频的举动……难不成，他还是要复读？

瞿引舟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洞与失落顷刻占据内心，他觉得身边好似永远留不住人，好似所有人都在生命中来去匆匆，划上一刀再漠然远去。

如果他真回去复读，那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高中的晏应寒……

他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穿着校服，衣领洁白，戴银框眼镜，右边眼尾有一颗浅棕色如同烟水晶的痣。

瞿引舟深吸口气，既想要看清少年的面孔，又怕看清之后一切会成真。

他垂眸望向屏幕上流动的洋流，怕他会像被洋流带走的瓶子一样离自己远去，然后停泊在某个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你会走吗？”他茫然地开口问道：“你要去复读吗？”

晏应寒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凝望着他委屈的侧颜。

半晌，就在瞿引舟逐渐没了底气时，他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咽下了满嘴的苦涩，“你忘了，我还欠你一份谢礼呢。这个回答可以吗？”

瞿引舟思考了下，“还行吧。”

其实没太有说服力。晏应寒不停打着腹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会让他信服。复读和瞿引舟就像平衡的天平两头，而他站在中间，无法轻率决定滑向哪边。

气氛，冷凝下来。

还是瞿引舟率先打破尴尬，虽然说的话好像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想复读吗？”

晏应寒没有立即回答。

“好吧。”他吐出口气，想再压一压情绪，但实在压不住，唰地一声站起来，“走！”

晏应寒没反应过来，“走哪儿去？”

“吃饭去！”瞿引舟说得驴唇不对马嘴，纯属句句有回应、句句对不上。

“我要饿死了！等我到了餐厅，我就点上他十只八只烤乳燕！吃他个痛快！”

晏应寒瞳孔一震，虽然他在指桑骂槐，但心却不知不觉软成了一滩水。

“你怎么每次跟我在一块就想着吃饭？”

“民以食为天。这点道理你不知道吗？”他顶着寒风，一边搜索着美食上榜好店一边气愤地喊叫：“以后回薄州复读可吃不着长熹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