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好忙。”任乔说：“以前我来的时候都没这么多人。”

“今天跨年。”

“网上说，今年来长熹跨年的人格外多。”

瞿引舟偏头盯了任乔一眼，眼神略有不满。

任乔这个人，虽然喜欢城市，但她绝对不喜欢游客，用她之前的理论来说就是游客会拖慢前行的脚步。而且以她的脾气，绝不可能来一家老板忙得团团转的店里买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故意的。

瞿引舟厌烦地顶了顶腮。

“怎么，等久了不耐烦了？”任乔跟侧面长了眼睛似的，接过糖葫芦指他，“脾气还是这么差。”

瞿引舟很受不了她这种桀骜的态度，爱答不理道：“这没办法。”

“没办法改的话，总有办法装一装吧。跟女生出来约会，你该让对方感到轻松和幸福。”

任乔说着，挽了下他的胳膊，说挽也不对，只是手掌虚虚地抵着。看得出来，虽然她对瞿引舟有着复合的期盼，但骨子里完全不肯低头。

瞿引舟察觉到了，言语间不乏嘲讽：“咱们俩就谁也别说谁了。”

“也是，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一起。”任乔咬了口糖葫芦，问他：“你要不要来一个？”

“风大，不吃。”这四个字说得太生硬，瞿引舟紧接着又补充了句：“你也先别吃了，当心肚子疼。”

任乔挑眉，“谢谢你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话。好吧，听你的，我先不吃了。”

瞿引舟抿了抿唇。

街上的人多得要命，来来往往，把通道挤得水泄不通。在这样的情境下，人被堵在中间，不得不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

“诶，要是今天我不来长熹找你，你打算跟谁一块跨年？”

“不知道。”

“不知道？”任乔哼笑，眼神里全是对他懒得敷衍的轻蔑，“如果不回家的话，孔域总会约你吃饭吧。他哪年不约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正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选，所以才不知道跟谁跨年。”他往任乔那边乜斜一眼，眼神微冷，“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再傻的人也能感觉出气氛不对，任乔没再继续接话，低头整理围巾和衣摆。有一绺头发被拉链挂住了，她尝试解了两下，随后一把把头发扯断丢掉了。

看得瞿引舟心里挺不舒服的。

虽说当初是她甩了自己，但那时付出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情感具有相当长的长尾效应，教人不自觉心软。

“外面太冷了，咱们找家店坐会儿吧。”他指指前面的糖水铺子，“去吃碗糖水怎么样？”

任乔看看时间，应了下来。

糖水铺子人不少，全是等待商场跨年倒计时的，瞿引舟找了张桌子，跟任乔面对面坐下来。

人一多，环境就容易乱。很多顾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吵得人头疼。任乔不耐烦地皱起眉，却没再出声抱怨。

瞿引舟装不知道，沉默地在对面坐着。

两个人分明面对面坐着，但看上去还没有两个陌生人来得熟络。旁的情侣都是如胶似漆，两个汤匙一个碗，你一口我一口这样吃着。偏他们特殊，一碗糖水自打被店员搁在桌上，就愣是没人动过。

时间，愈发逼近零点，商场大屏下的人变得更多了。

任乔忍不住出声：“咱们要不出去吧，等会儿人多，怕出不去了。”

瞿引舟看了眼时间，点头。

任乔拎起包就要走，冷不丁被瞿引舟一句“等会儿”给绊住了脚。

“怎么？”

“不能浪费。”说罢，他端起碗三两口把牛乳和芋圆木薯统统扒进嘴里。

任乔诧异了下，无所适从地扭过身去，等他一放下碗就大步迈了出去。

他们所在商场的大屏是全长熹最大的，即使在人群外围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选择去商场对面大楼的餐厅或者民宿，一样都能看见倒计时。

本来以俩人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选择对面大楼死贵的餐厅，但俩人却默契地都没提这事，估计是怕太尴尬。

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前头此起彼伏传来激动的说话声，数不清的手机如雨后春笋般举了起来。

瞿引舟有点不自在，被人群搡来搡去还得护着女生的感觉实在不太妙。

任乔倒没怎么被挤到，但也不习惯格格不入地在这傻站着，于是也掏出手机，调整镜头自拍了一张。

瞿引舟起先没注意，等意识到镜头里有自己时已经晚了。

“不跟我说一声就拍？”

任乔不以为意，“跟你说了就拍不到你了。”

瞿引舟冷笑，“现在人这么挤，想出框还真没这么简单。”

“说明咱们就该待在一起。”任乔一边说着，手指已经熟练地开始P图。

以瞿引舟的高度，垂眸目光正好能落到她屏幕上。他眼睁睁看着任乔一顿操作猛如虎，虽然面容不至于失真，但终归多了几分虚假的成分。

他不由想起晏应寒给他拍的照片，干净纯粹，有着极具生命力的美感，这些流水线美图直接没法比。

啧。怎么想到他了。

他撇撇嘴，默默把目光扭去了一边。

十分钟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他这一个神儿没出完呢，周边已经开始了骚动，提示说还剩一分钟。大屏幕上蹦出“60”的字样，随后出现巨大的表盘，指针一秒一格精准地移动。

与此同时，商场对面大楼的酒店房间里，孔域正摩拳擦掌进行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