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一直不跟我说话呢。”任乔用指尖点点太阳穴,眼神戏谑。
他缓缓吐出气,“既然我跟你说话了,现在轮到你跟我说了。”
任乔耸肩,露出一种被迫遵守规则的无奈感,“去长熹大酒店。”
“为什么是那?”瞿引舟瞪大眼睛。
“我爸选的地方,我怎么知道。”
“你爸?今晚是你爸约的局?”他一下坐直起来,明白过来事情原委,“你不会也通知我爸了吧?”
任乔舔舔唇,“准确来说,是我爸约的。”
“任乔!”
瞿引舟彻底绷不住了。
本来今晚他就不是很想来赴宴,若非昨晚态度有些过分他心里过意不去,再加上当初的情分在,他压根不会上这辆车!
现下又听说了这些事,彻底引爆了他敏感的神经。
任乔没想到他会跟自己发火,登时也恼怒起来。
“你跟我吼什么?我把跟你跨年这事告诉家人有什么不对?我又没想到他们会安排这场饭局……”任乔翻翻眼皮,把脸别到另一边去。
没想到?
瞿引舟冷笑一声,觉得有道莫大的鸿沟轰然出现在了他和任乔中间。
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打开车门跳下去。
但他不能。
不单是因为两家的颜面,还因为自己的老妈。若他今晚让瞿巍江丢了面子,那么百分之百不到天亮老妈就会被逼得再次发疯。多年来,瞿巍江一直如此控制母子俩。像跷跷板的两头,随便拨动哪一头,另一边就会想尽办法去保持平衡。
瞿引舟闭上眼,心底涌动着强烈的鱼死网破的欲念。
到了包间,任家父母和瞿巍江已经都来了,见两个小的进门,丝滑地把话题从生意转移到了小辈身上。
“抱歉来晚了,瞿叔叔您久等了。”任乔很会来事,外套没脱就跟瞿巍江打招呼。
瞿巍江和善地笑笑。
这样的笑容,在瞿引舟十几年的生命中都没出现过几次。
他心中讽刺,跟任乔父母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而问瞿巍江:“就您一个人过来的吗?”
瞿巍江极短地愣了下,若不是他一直盯着他看,可能都看不出来他有所迟疑。
“你姐有事,暂时过不来。”
瞿引舟礼貌性地点点头。
从他和沈宁华住进瞿家的别墅开始,瞿巍江一次都没带沈宁华赴过宴席,好似家中从未有过这个人。
更过分点说,说不定外人认为瞿老板丧偶后就再未婚娶。那么顺带的,自己这个儿子就是亡妻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
瞿引舟眼底涌过一抹浓郁的苦涩。
一顿饭,吃得中规中矩。
虽然瞿引舟无意给瞿巍江争面,但也不想给自己混个没脸,所以还是稍稍用了点心。
但显然他依旧看不惯商人虚与委蛇的模样,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看不惯瞿巍江人模狗样地装斯文。
任老爹注意到他,忽而话头一转,问瞿引舟对这个趋势有什么看法。
他们说的什么瞿引舟刚才压根没听,怎么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此时没法撂挑子,只能抖机灵期望任老爹能明白。
“我涉世未深,刚上大学连社会都没出呢,对各方面的态势和发展了解不到位,行业与行业之间的关联可能也未必察觉到,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暂时没太有什么想法,还得多向伯伯伯母学习。”
可惜他们刚才讨论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问题,只是一个简单的经济规律,但凡接触过就都知道。
任老爹豁然笑起来,“别光顾着向我讨教,你父亲在圈子里也是鼎鼎有名。巍江老弟,我看你有空啊,还是得多带孩子出去历练。虽说还小,但到底成年了,男人总归是要扛起责任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也是变相地说瞿引舟没见识。
瞿巍江面上笑着应承,谈笑风生,实则心里已然燃起了怒火。
被打多了,瞿引舟对于危险很有警觉,但短暂的惊惧后,涌来的却是无与伦比的爽感。原来,让瞿巍江吃瘪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怪不得瞿晚因总喜欢怼他。
他低下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任乔看出他状态不对,虽然没弄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经验告诉她这种情况肯定不宜多待,好在任家父母也看出了端倪,你一句我一句地垫着话,把饭局给结束掉了。
送走任家三口,父子俩在酒店门口等自家的车开过来。瞿引舟听着任家的车远去,心里那股躁郁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但他知道,今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扭头,见瞿巍江正满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瞿引舟淡淡回望着他,心底一丝波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