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妈出现在面前的刹那,瞿引舟感觉身上的血都冷了,所有一切好像都在他的世界里冻住了。
直到脚步声在他耳中响起。
只一步,瞿引舟眼中的世界便模糊了。
“咚”一声闷响,瞿引舟被生生踹倒在地。
这一脚粗暴而凌厉,快得他压根没反应过来。沈
宁华怪叫一声,忙不迭往楼下跑。而瞿巍江靠着墙,像拂弄野草般抓住她。
沈宁华挣了两下,气得反手扇了他一巴掌。但后者反应更快,抓住她手腕用力一甩,从容地掐着脖子把人按到楼梯扶手上。
他下手很重,沈宁华很快憋得满脸通红。
瞿引舟顾不得身上剧痛,爬起来就冲上去。
“你放开我妈!”
人在暴怒时总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瞿引舟咬着牙,当真把常年锻炼的瞿巍江给拉开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濒临力竭,胳膊又还疼着,无法做持久战,于是发力把人甩了出去。
瞿巍江趔趄几步站稳,没想到打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也能反抗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可否认的,瞿引舟心里也闪过一阵恐惧,生怕今晚的行为会在日后引来更激烈的报复。但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小畜生。”瞿巍江骂了句,抖抖手腕看向沈宁华:“看你教的好儿子。”
瞿引舟真想把他声带撕开。
谁知没等他有动作,身边就先冲出一道影子。
一向病恹恹的沈宁华举起茶几的玻璃壶,浑身发着抖,眼里全是歇斯底里的愤怒。
那玻璃壶是雕花的,特别厚,砸脑袋上少说得是脑震荡。
瞿引舟赶紧去拦人。
“闪开!别拦我!”沈宁华扒拉开他,势必要弄死瞿巍江似的。
“敢动我儿子,我宰了你!”
听见这话,瞿引舟唰地就落泪了。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回头朝瞿巍江喊:“你赶紧走!走啊!”
瞿巍江没动,像在判断什么。
“孙鹏!”瞿引舟恨得牙痒痒,嘶喊着发泄:“孙鹏,你再装死不出来我一定弄死你!”
怀里的人依旧在死命地挣,瞿引舟根本想不到这么瘦弱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挣得他浑身都疼起来,从身到心,一波一波被剧痛冲刷。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
冷冷吐出这句话,瞿巍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紧接着孙鹏也跟出去,面无异色地从母子身边经过,像扫荡后满载而归的土匪。
孙阿姨惊惶未定,弯腰去扶他们时手还是抖的。
但沈宁华抖得更厉害,玻璃壶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大口喘息,四肢抽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瞿引舟给她掐了会儿人中,随后一把抱起她往楼上走。
“叫医生过来。”
孙阿姨应下,赶紧给医生打电话。
这个家给沈宁华留下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星半点,哪怕时隔多年,再一次目击瞿巍江家暴的画面依旧让应激反应极为强烈。
瞿引舟和孙阿姨废了好大力气才让她冷静下来,后来医生赶来,一针下去总算叫她彻底昏睡过去。
瞿引舟翻开她的手,见掌心横亘着数道指甲印,用力之深像是要把手掌掐烂似的。
他心疼地抿起唇,用棉签沾着碘伏细细地消毒。
医生本来想嘱咐几句,看这情形也是张不开嘴。孙阿姨给收拾了客房,他便在这住下来了,叫瞿引舟随时可以去找他。
送走他们,瞿引舟独自在窗边坐了很久。
今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重现,他忽然意识到,明明自己屡屡下定决心要保护老妈,可到最后,老妈却远比他要勇敢得多。
不止沈宁华。所有人都比他勇敢。
孙阿姨可以冒着得罪瞿巍江的风险帮他和老妈。任乔可以为了爱情勇敢地从薄州追来长熹。就连他厌恶的大金链子都有勇气一次次面对小琪的羞辱。
而他呢?
那句“懦夫”真是没说错。
他瞿引舟就是个懦夫。
他自嘲地笑笑,周身萦绕着空洞的绝望。
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质问过,为什么他的成长如此伤痕累累?是否他的出现根本就是一场错误?
不论是四岁那年方兰君与孙鹏生生把他从沈宁华怀里抢走;还是童年被人恶意叫做“蚯蚓”和“蛐蛐”,笔袋里被放进蛐蛐恶搞;亦或是整个瞿家沦为老妈的炼狱……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是瞿巍江的儿子。
瞿引舟想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沈宁华,是一个有能力独自生存的小老板,而不是众人口中那个恶意上位挤走原配的助理。
可是……
现实的种种顾虑压在肩上,他吸吸鼻子,把酸涩的眼眶压到膝盖上。
白天那样耗费心力,瞿引舟本以为自己会累得睡着,实际上他整夜都合不上眼。
只要一闭眼,过往的种种便会在脑海中叫嚣,让他备受折磨,大脑生疼,一颗心像生生被划烂。
身上还是很疼,尤其胳膊和胯骨。他回自己房间脱下衣服,见赤.裸的身体上有着大片淤青,青紫可怖,像瞿巍江生生打在他身上的胎记,洗不掉,遮不住,动一下,疼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