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乔抓起包,径直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无声地合上。电影如常播放着,一切都跟十分钟前无甚区别。
瞿引舟注视着门口,好一会儿才接受了任乔已经离开的现实。
可他觉得这比直接骂他或者包容他更让人难以接受。
多年的相处让他知道任乔在尝试理解和分析,但高自尊又让她无法低下头去俯瞰这段不堪的过往,所以她避之如蛇蝎地跑开了。
瞿引舟颓废地躺在沙发里,半晌压抑地发出一声吼叫。
电影配音暴烈地震动,少年情绪激动、呼呼直喘,抓起手机拨通了晏应寒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女音说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觉得这不是晏应寒的声音。所以他挂断,然后重新拨打过去。
就这样一直重复、重复、重复……
晏应寒摸索着墓碑,一遍又一遍。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从墓碑上收回目光,指了指旁边晏衡墓碑上的相片,“今天爸爸应该带你出去玩了吧。”
寒风轻轻卷过,像一句沉默的回答。
晏应寒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坐了会儿后,起身朝墓园出口走去。
薄州的天气不太好,公交车比以往走得更慢,到达高铁站时,手机已经彻底饿死了。他在充电处充了会儿电,等开机了才发现竟然有那么多未接和短信。
他心里咯噔一声。
定睛一看,全是瞿引舟的。
登时他脑袋唰地白了,现场改签了尽最快发车的车次,随后连滚带爬地冲向检票口。
列车启动,景色飞速在窗外掠过,但他还是觉得好慢。
翟意告诉他瞿引舟不在宿舍,说那会儿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晏应寒停止给瞿引舟打电话,强迫自己思考,随后拨给了孔域,叫他去瞿家看看。
“怎么了?”孔域听出不对,到阳台上关了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实则声音已经紧张地变了调,“他手机可能没电了,我联系不上他。你有孙阿姨电话吗?问问他在不在家?”
孔域立马答应下来,“我马上联系她。”
挂断电话,晏应寒依旧非常非常不安,即使把指甲掐紧掌心也毫无裨益,野蛮生长的焦虑让他险些吐出来。
很快,孔域有了回复,说他没在家。
晏应寒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不在学校也不在家,而且看情况身边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一下想到薄州政法的那个女生。
晏应寒不禁想,莫非是瞿引舟跟她闹矛盾了?那他应该叫孔域出去排解心情。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不不不,这个不是现在该想的。晏应寒狠狠锤了下脑袋。
现在该想什么?对,他在这种情况下会去哪儿呢?
忽然,晏应寒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来一碗麻辣烫”的地址。
地址显示,就在某公园后门。
“有了!”
晏应寒赶紧叫了车,路上一直在研究公园的道路。
元旦前瞿引舟曾带他来过这儿,他当时没找到公园的名字,只记住了这家麻辣烫店的名字,因为很好玩。
万幸,瞿引舟当时把印有店名的纸巾递给了自己。
他鼻尖涌上几分酸涩。
下车,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公园,来到桥下时,晏应寒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串泥泞的脚印。
他果然在这!
顾不上气没喘匀,他二话不说往上爬去,期间出溜下来崴了一脚泥,但他不在乎,一门心思往上爬。
当沉重的叹息声从头顶传进耳朵,晏应寒险些失手从梯上摔下去,好在一把抓住了石沿。
桥洞里很黑,视线扫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
若不是路灯光晕切出的光圈中有一只摊开的手掌,他甚至不敢确认这里头有个活人。
瞿引舟蜷靠在洞壁上,才意识到身后有动静似的。
晏应寒看到他的目光,像经历生死一线后瑟缩在窝里的小兽,警惕而哀怨,又因为饮酒而染上朦胧。他胸腔猛烈地疼起来。
地上横着好几个酒瓶,每一个都空空如也。晏应寒踢出条路走过去,抽出他手里空了一半的酒,一把把人揽进了怀中。
瞿引舟下意识挣扎,晏应寒就紧紧抱着他。
“是我,引舟,是我,晏应寒。”
怀里的人顿了一下,随后紧紧地回抱住他,力道之大甚至让晏应寒觉得有点疼。
他本来想把人扒出来看看,谁知手没等抬就听见一声抽噎,随后他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晏应寒差点两眼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