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在狭窄的桥洞里回荡。寒风吹来，狭管效应很快把俩人的手脸吹得通红。

晏应寒拉开拉链把他手塞进去，又用衣领遮住了瞿引舟的脸。

过了会儿，瞿引舟情绪稍稍平稳一些了。

他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反而是上手去翻他口袋。

“找什么？”晏应寒说着，配合他把口袋里的手机、口罩、耳机等东西一股脑掏出来。

瞿引舟抓起他手机按亮，随后一拳招呼到他身上。

“这不是有电！这不是有电！”他咬牙质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他妈！你他妈！”

晏应寒任由他打了几拳，然后将他的手握进掌心。

瞿引舟自尊心作祟：“闪开！”

“闪开？”晏应寒微微倾身，话里是厚厚的温和与疼惜：“刚拥抱过就让我闪开？少侠未免太狠心了。”

谁知这话又戳中了他的雷点。

相比于任乔和瞿巍江，他到底哪里心狠？

“我狠心？我太狠心！”他说一句打一巴掌，把羽绒服拍得噗噗响，最后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向后一瘫，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脚边的酒瓶。

他伸手去拿。

手掌却抢先被抓进手里。

“别再喝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跟我聊一聊。”他知道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所以又说了一大堆话去宽慰。

瞿引舟叹气，没有直说，而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听过关于我的传闻吗？”

晏应寒摇头，“没有。”

他又叹了一声。酒精麻痹后的脑子有点发蒙，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在杨哥酒吧，那个人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

大金链子说的话，每个字都像荆棘一样刺痛人心。

瞿引舟这次没叹气了。他缓缓蜷起腿，开口时声音被拉得很紧：“你信那些话吗？”

“那些话能把你气成那样，说明肯定不都是假的。”

果然。

瞿引舟垂下头。

“你听我把话说完。”他扳住他肩头，掌心坚定地抬起他的下巴，“你会生气，不仅是因为他踩了你的尾巴，也说明话里有添油加醋甚至是凭空捏造的成分。纵然我有产生过疑问，但我相信那不是全部的真相。曾经我也想过问你，甚至想去找孔域问问，但最终我没有去。我想，等哪一天，或许我就会知道了。”

他用掌心抚过他脑袋，无声地安抚：“跟我说说吧，如果你觉得忍不住了。”

少年的目光坚定而温柔，稳稳承接着他破碎的心绪。

瞿引舟望进他眼底，像渴死的野草不断汲取着水源，许久，他深吸口气，重新靠到了洞壁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晏应寒坐到他身边，肩膀抵着他的。“你说。”

瞿引舟把瞿巍江和两任妻子之间的事讲述了一下。故事很长，说起来却也简单。

“我妈从来没想插足别人的婚姻，她是在我爸离婚之后才跟他结婚住进那个家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妈逼走了原配。”他怒道：“但其实呢，是我爸自愿离婚又硬逼着我妈结婚的！”

晏应寒有点没转过弯，“如果原配妻子是他的真爱，那他为什么要离婚呢？而且很快又跟你妈妈领了证。”

“为什么……”瞿引舟冷哼，一行愤恨的眼泪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因为我是个男孩。”

晏应寒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当年方兰君生瞿晚因时出了些意外，导致后续怀孕经常性流产。她知道瞿家想要个男孩，所以想尽各种办法保胎，都无济于事。瞿巍江虽然也想要儿子，但心疼大过了根深蒂固的观念，他开解方兰君，花了很久才叫她放弃了折腾自己的身体。

造化弄人。

就在此后不久，方兰君意外在长熹的街上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很小，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却让方兰君如坠冰窟。

因为他长得跟瞿巍江很像。如果只是像瞿巍江，倒也不要紧。但问题在于，孙鹏忽然提起了瞿远，说那孩子跟瞿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算算时间，小男孩出生的时候，正是瞿巍江从南方回来的时候。

强烈的危机感和被欺骗的怒火烧尽了方兰君的理智，她吩咐孙鹏无论如何要搞到那孩子的DNA，同时回去质问瞿巍江。

瞿巍江起先不承认，直到亲自报告被甩在面前，他终于松口，说自己在南方有过一个女人。

方兰君气得发疯，恨不得让那个女人和孩子消失！

可她又太爱瞿巍江了。在得知他有自己的儿子之后，她竟然舍不得逼他忘记那个孩子。

于是她做了一个疯狂的抉择：她决定把瞿引舟抢过来。

但沈宁华自然不放手。瞿引舟也是，举凡沈宁华不在身边，他就高烧呕吐各种生病。

即使不是自己的孩子，方兰君也不忍心了，况且他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大。

闹剧持续了一两年，最后方兰君不堪折磨，用离婚成全了瞿巍江想有个儿子的愿望。

这些事，他本不该知道的。

但瞿巍江离婚后一股脑拿沈宁华泄愤，闹得家里活像人间炼狱，瞿引舟不得已跑去奶奶或者孙阿姨怀里寻求庇护与安慰，并从每次零星的感慨中把事情真相拼凑了出来。

瞿引舟笑起来，那笑容哀怨又苍白，醉醺醺的脸上弥漫着哀伤，“我有时候挺恨自己的，真的。”

晏应寒没说话，静静消化着沉重的过往。

然而瞿引舟却以为他跟任乔一样，登时大怒，揪住他衣领往洞口拖，威胁要把他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