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语凝转过身去,只见温若华正站在屋中。他头戴帷帽,一身月白色衣裳像是满树的梨花轻颤,再看腰间仍挂着那块羊脂玉佩。比起一年前,他的病弱褪去了些,竟有些翩翩欲仙的风度。
见屋中人向他看来,他将帷帽摘下递给身边小厮,露出那张如玉雕琢般的脸,却是淡漠的神情。他回过头时,正好与齐语凝的眼睛撞上。她一顿,心中忽然一悸,随即别开眼。
齐语凝心想,真是好生奇怪,怎么她有些怕他似的。两人似乎只见过三次,一次是山神庙他羞辱她,一次是她送琴时遇见他,还有一次便是昨日他落水她救他,其中两次都不怎么愉快,这人又古怪得很,说话要么带刺要么没头没脑,想必她心悸便是因此吧。
温郅见是他,笑道:
“阿华,你来得正好。”
他拉起齐语凝的手,笑对温若华道:
“阿华,你瞧瞧这是谁?仔细算来,你应当叫她一声‘义姐’!想不到她还活着吧?想是你昨日偷着去祭奠她,感动了上苍,才让我们遇见!这也是你们第一次见,本来今日要告诉你,你既然先来了,便来与她认识认识!”
听见“祭奠”二字,齐语凝倏地抬起头,睁了圆圆的眼,看向温若华,他听见这两字时,像是被呛到了,忍不住咳了几声。
周淳皱起眉,立马走上前,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昨日落水着凉,又感染风寒了?昨天晚上不是说无事么?”
温若华竟有些异常的惊慌失措,连忙伸出手制止周淳的关切,道:
“我无碍!”
这一声几乎是吼,几人不禁看向他,就连温郅也有些疑惑。
温若华也意识到这声辩解有点太像辩解了,便敛敛神,恢复淡然,道:
“我、我是说我并未生病,请阿爹阿娘不必担心。”
齐语凝看着他,微微皱眉,心中暗暗想到,他嘴唇有些发白,说话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微微打颤,这小侯爷,明明病了怎么还要装作无事的样子?
等他走上前,脸上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勉强,淡淡的像一杯没有味道的水,看向齐语凝,道:
“昨日,见过了。”
温郅没有注意到他的竭力克制,只道:
“昨日便见过了?”
周淳走上前来,道:
“是凝儿将阿华从水里救出来的吧?”
齐语凝和温若华同时点头,两人注意到后,不自禁对视一眼,又立马别开脸。
温郅笑道:
“阿华,义姐搭救了你两次,还不快道谢?”
温若华道:
“多谢,义姐。”
齐语凝觉得温若华竭力装得没有生病的样子十分好笑,忍不住轻笑一声,道:
“不用叫我义姐,叫我凝儿就好。”
她想到什么,不等他回答,又好奇地道:
“你为何要去祭奠我?”
却是周淳先回答了:
“一年前你送琴到侯府,我便确认了你是齐程的女儿,于是写信给温如海询问你的情况,可他却欺骗说你不愿回来,要一年后才肯。等我们来的时候,他又改口说你前些天失足落水死了,阿华这才来祭奠你。”
“确认”两字在温郅和温若华听来寻常不过,在齐语凝听来,却是说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周淳是有些认出她的,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齐语凝点点头,心想这小侯爷看起来冷漠,却还是好心的,只是不知道之前替他治病时,他心中为何有悲呢?她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却忽然发现他的耳垂有些微微泛红。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挪开目光,可刚一挪开目光,就从余光中看见一个人忽然软软地晕了!
周淳和温郅同时叫了一声“阿华!”,齐语凝这才见晕的是温若华,马上上前去替他把脉,又摸他的额头,发烫,心想原来方才耳红不是因为害羞……便道:
“小侯爷是受寒了,方才许是走过来的,身上虚脱了才晕倒,需要好生休息。”
周淳便让跟来的小厮将温若华扶回去,周淳和温郅回去照料了。
屋中又变得空荡荡,齐语凝叹了口气,往屋中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张平齐,正坐在那把账本挡在脸上,假装看呢!
她一蹦一跳地过去,用食指和中指夹过张平齐手中的书,笑道:
“张叔,你好端端的,干嘛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谈话?”
张平齐一把抢过书,又翻开来看,白了她一眼,道:
“谁偷听你们谈话了?我这是在看账本……”
齐语凝小心翼翼:
“倒着看?”
见瞒不住了,张平齐把账本合上,叹了口气,道:
“说吧,小丫头,你什么时候走?我好掐着日子算算哪天再去招个人。”
齐语凝拿起账本,快速翻动,道:
“我也不知。”
张平齐站起身,抢过账本,往她头上一敲,道:
“什么都不知!好了,闲了一上午了,快些去干活吧!不干完活不许吃我买的栗子糕!”
一听栗子糕,齐语凝就知道是张平齐特意给她买的,她捂着头,笑道:
“好,多谢张叔,我马上就去!”
张平齐又道:
“还有,你也收拾收拾东西,侯府的人可能很快就带你走了。”
……
张平齐说的话倒不错,午饭一过,就看见有丫鬟婆子往这边走来了,手上要么用盘子端着瓜果,要么是叠好的新衣,手上还提着箱子,来的人都是三三两两。
来的婆子脸上带笑,说是侯爷和夫人回去后,就命人按着齐语凝的身段到街上买了时兴的衣裳,只是究竟是镇上的没有宁安府的好看,也请凝儿姑娘不要嫌弃,那箱子里放的都是玉镯首饰一类的,让姑娘捡着喜欢的挑选,午后日头毒辣,便给她带了些水果,又说明日便要回侯府,让姑娘今晚好好歇息。
齐语凝将水果分给她们,起先都不愿吃,但她一再请求实在诚恳,便都不好拒绝了。她到里间去试了试衣裳,都还合身,这衣服的面料比起她自己的实在太好。
婆子临行前,将一个丫鬟推到齐语凝面前,她身材瘦小,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只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是惹人怜爱。婆子道:
“姑娘,这位叫轻雾,今后她便留下来,做姑娘的贴身丫鬟了。”
齐语凝笑道:
“我能照顾好自己,丫鬟便不用了。”
婆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