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精神一振，小孩又是几滴眼泪。黎若渊暗暗一笑。多谢百里长风，他倒是得了个临时提高小黎云精神的办法。

这身体状态很差，黎若渊一边说话集中他的注意力，一边控制着自己破碎的神魂，一点点把身体翻了个遍。

五脏六腑碎了一半，脖子以下简直不成人形……五脏六腑他黎若渊吃回灵丹造成的，现在正在努力拼起来，脖子以下百里长风捏的，整个胸腔都几乎露在外面，肋骨断了一半还多。

……不论怎么研究伤势，百里长风最后一通发言都很像迁怒：下手的玄云卫规规矩矩，创面小得可怕。

不过，再重的伤问题也不大。现在有药有灵力，只要引气入体就能活……就是不能找借口让师兄亲手帮忙然后捞点福利了，得自己来。

只要成功过，引气入体就没有难度，虽然这身体状况不好，会受点伤，入了道就会逐渐换成全新的躯壳，也没关系。

黎云看着天，迟迟没有回应，黎若渊也不催促，只忍着痛缓慢聚拢周围灵气，等这小病秧子从情绪中恢复过来好给他提供充裕的环境。

只有一个问题，黎若渊想，既然原主还活着，那自己怎么办呢？

自己上一世的身份、修为及至于后来各种遭遇，不都是使用的“黎云”吗？

虽然那也是自己的名姓，但……

也还好。

后来有了字，黎若渊很少再用这个名了。

看小世子性格，他们二人的字应当并无关系。

想到见过师兄、摸过大尾巴之后自己得回魔宫一趟，取回一些东西，黎若渊便宜行事，把老朋友搬出来，给自己扯了个马甲，自顾自往下给自个完善身份：“不管你怎么想，要死了遇到医修，你倒是运气好。

“吾名厌月，看上了你这具身体，我们做个交易吧？”

“……”

小世子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着尸堆，慢慢捏紧了拳头。倏尔，他松开手。

又捏紧，又松开。

隔了一会，他轻轻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忘了这小东西不能说话。黎若渊拆东墙补西墙，又给他把喉骨接起来。

“拿去。”小黎云没答他上一个问题，轻声说，“我知道哥哥没留手，但我没感到疼……从你来了，就好上很多，是你做了什么吧？反正……”

反正，他天生孱弱病气，本来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

反正，镇云卫都是圣人亲自提点，也由不得拒绝。

不怪百里长风。

不怪……哥哥。

天空是铅灰色的，很阴沉，黎云的视线里却有一点白色，漂亮至极。那是一棵树，很高，正值花期，大片大片的梨花开得繁茂，云堆雪砌一样。

百里长风带人破门而入，设下结界那时候他也看着这棵树。

刀光雪亮，他没来得及问哥哥今年会不会有满树的梨吃，身后一个小侍女扑过来护住他，梨花溅了血，艳丽得满园将开未开的虞美人有些凋撇。

那是百里长风唯一一次留手。

玄云卫杀人，往往会有一个镇云卫看玄云卫杀人，杀玄云卫。他寻了一个方向逃，看到另一个镇云卫带了金令跟在哥哥后面，就知道父亲母亲的担忧成真，哥哥只是没得选。

只是，如果黎家人必须死去，哥哥为什么不早说呢？早说，他也好想办法让府上其他人离开……几片花瓣滚落在小黎云的掌心，太轻太软，让他有些出神。

却听识海里的人好像是一笑，声音清越，颇有些奇怪道：“不想活啦？”

这小东西这么有趣，明知百里长风的身份，明知这人是自愿过来杀人，却还要为他开脱；明明知道只要坦白一切就能得到原谅却宁可这小东西恨自己一辈子，百里长风也很有趣。

“说了交易就是交易，钱货两讫之前我不同意。来，报完仇再说这个。”黎若渊不管他们是不是你情我愿，只道，“这可是引气入体的好机会啊，你测过灵力亲和么？刚好……”

刚好有人放起一把灵火，炽烈的火光引来无数火灵，水灵无处可去，只能四散奔逃，刚好这身体是水灵根，最是易引水灵。

回灵丹供给灵力，撞破内脏，黎若渊凝息做线，捏合了体表所有大型伤口。他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以神魂控制小黎云的身体离开尸堆，强行摆出打坐的姿态，才放开五感，归还身体，展开一幅冥想图在小黎云脑海。

“我……”

小黎云接过身体，什么也来不及做，先是被浑身上下无数伤口痛得一抖，栽倒到血泊里，眼前一阵一阵昏黑金星直冒。

好一会儿勉强爬起来，身后正好是那棵梨树，他仰头靠在树上，断断续续抽气，面部还是痉挛地有些狰狞。

黎若渊一边耐心地等他适应，一边做好了随时把身体接回来的准备。既有些担忧他说到做到，真就不活了，又觉得活是人的本能，小世子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样也是想找百里长风讨个说法的。

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小世子是不是晕过去，探出一点神魂要摸鼻息时，黎云试了试嗓子，认真地问，“要照着这个练么？”

单灵根带来的无限亲和已经起效，不需再想，无色灵气如百川归海，雀跃而来。

黎若渊以灵气补灵脉，控制周围灵气浓度，眸光微动，只道：“不是必须。”

“唔。”小黎云道：“母亲曾说，若是我熬过死劫，有一日灵根觉醒，以看见单色灵气为上……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