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就算识海里这人自称魔修,又用魔气,还行事张狂,不顾他人死活,小黎云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什么敌意。
他再三斟酌,决定称呼身体里的修者为“前辈”:“为何我资质测评为单火灵根,却又看见水灵气?”
黎若渊怔道:“什么?”
他心里猛然冒出一个猜测,忽道:“等等,快停下。”
如果小黎云是火灵根。
肆意妄为的火在经脉中冲撞,与无所不在的水相争斗,小黎云本就不断颤抖,没忍住又重重抖了一下,连打坐的姿势都无法维持,猛然一口鲜血吐出,喉头腥甜锈味湿滑软意争相涌上。
他颤道:“好痛。”
“停下!”几乎同时,小黎云体表破裂出无数血痕,转瞬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血人,黎若渊霎时惊起一身冷汗,裹住小黎云摇摇欲坠的灵魂,强行散去体内所有灵力。
“好……痛……”
水火相激,经脉尽碎,小黎云那张冥想图跑了一半,痛得发颤可又无力掙动,艰难维系着呼吸,几乎带着哭腔问,“前辈,我要去见他们了吗?”
“不会。”黎若渊不敢耽搁,自己飞速走完剩下一半。
由他来其实也能让这具身体引气入体,只是根基不如黎云自己来稳固,此后这小病秧子筑基或许会比其他人慢上两年。
眼下情况危急,倒也顾不得许多,黎若渊熟练平复气息,除尽周围火灵,引来水灵,小心敷在黎云的伤口上,接驳裂口,“我是医修,忘了?”
符修怎么不算半个医修。
虽然不比真厌月精通,虽然手法激进,只论疗伤效果可谓世无出其右者。
“还痛么?”
“痛。”小黎云茫然:“不痛……咦?”
黎若渊将小朋友的痛觉重新接回自己身上,手上偷偷捏了一个符箓,一边感受这身体重新变回乱糟糟的状态,一边睁眼说瞎话:“很快就好了,我不骗你。”
小黎云松了口气,仰躺下来,说:“前辈不知,司天监观星窥脉,定谶我天生灵脉有异,筋骨未全不得修行……”
“难怪。”黎若渊了然道:“我观你骨相,经宽脉长,基础修行应当没有大碍才是。”
神魂再扫一遍,心中却是疑惑。
上一世这具身体没有修为,他为了活命无意中引气入体,是水灵根没错。
可观脉窥相,小世子是火灵根也没错。
修真界灵根资质并非全然不能改变,然而他与黎云同样一具身体,同气同息的灵魂,便是同卵双胞胎也不见得如此亲密,怎么会变成对立冲突的两种资质?
他未动作,仅凭小黎云的火灵根又如何能引来水灵?
蝴蝶效应?
黎若渊温声又哄了小世子几句,不停调动灵力试图修行,却只见身体之中水灵如穿花蝴蝶,虽然抚去了火海中的伤痛灼痕,却也未有半点停留。
不像,倒似乎是他们本来就不同。
修炼无以为继,黎若渊干脆从周遭拢来一把灵力,条分缕析拆开不同元素属性,又分门别类放在掌心,仔细盘玩研究。
过了好久,火焰已经将整个将军府吞没过半,橙红的焰色几乎爬到黎云身上:“前辈,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他虽然感知不到疼痛,却本能觉得不舒服,下意识挪动,避开周围所有灵火。
“不会。”
黎若渊算时间,现在约是酉时中。
按前世时间来说,师尊接到小黎云母亲的求助信是昨日申时,大师兄差不多同一时刻启程,御剑的时速怎么也在180km/h以上,那由玄凤与逍遥峰的距离可知……
不是,算这个干什么。
大师兄速度固然很快,到这里也是戌时的事了。
再坚持一个时辰好了。黎若渊摸摸火焰,看指尖一点点变得焦脆,把脆的部分剥开,“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还记得你的母亲说过什么吗?”
“是有一首诗,”忽而又是雨落,天际浩渺,低低压了一层乌蒙。
“一朝辞碧落,万载御沧溟。拂尘寰外客,抱月酒中身。”
小世子在越来越大的雨势下眨一下眼,浅碧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一层又一层被风推来的厚重云层,像是茫然又像是惆怅。
雨滴落入碧色的湖畔,涟漪阵阵,他闭上眼:“我记下了,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