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宠粮,不,点心味道不错,厌月一块吃完,又拿起一块,张珩桢只吃完了手里的就不再继续,不置一词,却也不加阻止。
小黎云呆呆地跟在后面,走到河边一棵柳树下,忽然,厌月想到什么,又拿起一块,掰下一角递给他,张珩桢就也停下来,淡淡看着。
“我吗?”
“我也要吃吗?”小世子只觉得那块糕点烫手,指着自己问。
纵然身体是半透明的,魔修的眼瞳也依旧猩红,那对猩红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魔修在思考,片刻之后他收回手,黎云只觉得识海稍有波动,转头去看他,却是一旁的大师兄开口道:“无事,吃吧。”
“……”
真的可以吗?小黎云硬着头皮盯着定胜糕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地把它凑到嘴边,咬下一口……
什么味道也没有。
糕点一抿即化,在口腔中是绵软的,显见做工精湛,小黎云费力把它咽下,顶着巨大的荒谬感再咬一口,忽然,细密的甜味反上来。
方才吃到口中的槐花蜜酥酪、此刻的豆沙定胜糕,分明是两种迥异的风味,可又融合得极好,倒像是新的味道。
小黎云慢慢把剩下的部分吃完了,口腔中全是回甘,这点心竟然还真是一团灵气,咽下后温热地在经脉中散开,带来暖意。
小世子一时恍惚地抬头,只见在他犹豫的这小会儿,一盒本也只有五块的点心只剩下最后一块,再一恍惚,被一直盯着他的厌月一把把点心塞到了嘴里,差点呛到。
“啧啧啧。”魔修看着小孩艰难的表情,幸灾乐祸道:“人粮饼干。”
张珩桢眼眸微动,转头看向河里,等待小黎云手忙脚乱把那糕点囫囵吞了,终于将视线从水面上婆娑的树影收回,却不对“人粮”做任何反应,只道:“该回去了。”
小黎云四处找水,半晌才反应过来修者不可能被灵力噎住,懵懵地,又是一点头。
从黎家到纵横山脉若是全力御剑,以张珩桢目前合虚初期的修为只需三个时辰,可低空御剑受到管制,高空御剑又容易遇到极光和风暴,要小心绕开,若是以小黎云的身体来看,怎么也要三五天。
一妖一魔一人简单商量之后借道玄凤中枢,踏上了往北的云舟。
“唳——”
云舟穿行在云雾之间,下方的城池、旷野、山脉和长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小黎云从船舱中往外瞰去,起初无暇他顾,只觉得一阵眩晕,心也悬得极高,只能紧紧抓着船舷。但看久了,似乎也能感受到狂风吹过,那眩晕就渐渐化作一种开阔的悸动,仿佛人也随着云舟一同爬高,一同到了无尽远的天穹之上,
无端地生出许多豪情壮志。
天地莽莽,人间榛榛,他未曾出过门,乘坐这样架设在鲲鹏翅翼上的飞行法器更是第一次,习惯之后竟是一时有些痴了,舍不得移开眼睛。
妖修远远看他,忽然道:“在想什么?”
肩上一团温热,是纸鸟不知何时落在上面,细腻的绒羽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有些痒。
“……诶,没有。”
小黎云禁不住瑟缩一下,肩背立刻绷紧了。人类控制住自己不做出过多的反应,最后很小声说:“很好看……很高。”
“是畏高么?”
“……不是的,我只是……”小黎云想了想,“我只是喜欢这样……看见云,天空……”
只是喜欢看见这些熟悉的、自由的东西。
窗外嗡鸣响起,天际是巨大的深色斑块与其上蓝白的耀眼长弧,云舟路过天河,那黄澄的现象像是一座燃烧又绵延千万里的暗色拱桥,不断攀升又不断移动,只剩橙红的天水自天河边缘滑落,“嗒”一下坠入地表。
小黎云紧紧贴在船舷上,认真地看着。
鲲鹏的长鸣间朝云叆叇,行露未晞,他忽然萌生一种渴望,渴望从这些嘘枯吹生又不知凡几的斑驳陆离间抓住一缕风,抓住一隙烟,再任由它们散去,散入山川异域。
无垠的天与云之间,孩童沉郁的心境骤然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