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树下休憩的石椅边上，也许是张慕远此刻的外貌实在诡异又无害，小黎云放松下来，规规矩矩道：“大师兄。”

张珩桢道：“嗯。”仍看着张慕远，像是知道谁才是闯祸的人。

张慕远震惊起来：“你，你是族叔的师弟……”

小毛狐狸破罐子破摔：“我交代！我本来是送今年海狱宴的信物给族叔，但是人到山底了族叔还没回来，我，我饿，然后……”

小狐狸还未辟谷，不敢乱捕杀生灵果腹，光吃灵气又总是有种喝西北风的感觉，想起族叔常给他们留的客房里总是会备些吃食，于是摸进来。

狼吞虎咽，结果和惧怕生灵的小黎云对上了眼。

小黎云端了盆水正往里走，一下一盆水全淋到小狐狸身上，各自惊吓到躲起来。

小狐狸翻窗而进，翻窗而出，好险没被自己呛死，不大的房间不能藏人，小黎云只好换个方向夺门而出——慌不择路，冲进了张珩桢就在一旁的书房。

张慕远老实道：“我跑出不远，觉得不对，再回来想劝他，离他越近，他躲得越厉害……”

张珩桢看了一眼黎云，又看一眼黎若渊，黎若渊正看着他，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在识海里说：“师兄……”

“既然如此，”张珩桢听完，道：“小云，你陪慕远去洗漱吧。”

分明是捏个法诀就能解决的事情，妖修的语气像是两个小东西修炼的那点成果不存在，都是凡胎。

张慕远自然不敢忤逆，大红尾巴焉焉耷耷垂在身后，黎云尚有顾虑，思及自己的确未学法术，隔了一丈有余，勉强跟着去了。

两个身影消失，黎若渊自小臂往下幻化出两只手掌，掐诀起阵。

来自李昭然的术法一动，埋设在地面的阵盘亮起，整个小院纤毫毕现展露出来。

黎若渊闭目从阵中寻了一会儿，道：“他在找东西。”便将回溯的内容顺着灵息递过去。

这阵是李昭然布下，自动管理植物的，黎若渊改了阵中几处关窍，便短暂取出一些影像。

从张珩桢将黎云带到客房，到张珩桢回来，两个时辰中黎云安然待了约莫半个时辰，随后他目的明确地逛完庭院中每一处，从院中抬了一盆水回到房间。

自己的书房中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张珩桢沉吟片刻，挥手依次取来小黎云待过地方的一些小零件，一一看过又放回原处。

“都说得通。”他道，“且再看。”

“或许是在找信。”黎若渊撤了阵法，重新蹦回师兄肩上，却道：“那现在，我们不把信给他吗？”

纸鸟说得认真，好像真是细细思量后提出的建议，可最开始口口声声不给更好的也是他。

张珩桢听着，忽然就想起上一世黎若渊为了找到这些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信物险些把逍遥峰炸了：“……”

“他暂时与你不同，”小黎云目前看起来只是行动力强，没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妖修声音依旧温和，“空有根骨又无修为，回到煌珑只怕平白给别人添了助力。”

黎若渊：“哦。”长尾奇鹛的尾巴垂下来，一点一点。

黎若渊：“他看起来已经准备好接受事实了，真的不可以吗？”

“……”

“不可以。”张珩桢，“信在师尊手上。”

黎若渊：“哦。”

纸鸟看起来无法接受现实：“怪不得之前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被师尊拿走了。”

黎若渊颇有些惆怅，看得两个洗漱好回来的小孩也跟着惆怅，张慕远甩甩尾巴，问：“族叔，你肩上这个是……”

自家族叔虽然总是含着笑，会给点心吃、会陪着玩、甚至讲故事，又被很多人围着，但族里的小辈都知道不能老是缠着他。

因为族叔身边待久了会冷。

但今天虽然闯了祸，族叔身边却不冷。

这叫什么？

张慕远不知道怎么总结，只能归咎于那只看起来很嚣张的小鸟或许是什么火属性的法器……可是族叔本来就是火灵根呀？

冷火终于碰上热火了？好像也不是……

“厌月。”张珩桢道。

厌！月！

小狐狸睁大了眼睛。

不认识。

但耳熟。

张慕远试探道：“您的朋友吗？”

朋友还是有些太抬举厌月了，虽然师兄应该确实会这样说……黎若渊好奇地看着这小崽子，小崽子歪歪头，一双大眼睛全是清澈。

“不。”张珩桢稍有停顿，道，“……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黎若渊一瞬间转过头，张珩桢却又如方才一般不做任何解释。

妖修的表情在面具之下并不分明，只看唇角，是一个温润的、什么含义都没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