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血契烫得惊人，是契约的另一方生命在不断流逝，不自觉向他讨要灵力。

张珩桢根本不及彻底寻到没有修者的地界，只简单确认没有危险，用灵石简单围了个窝将浑身滚烫的纸鸟放进去。

太烫了，像是记忆中那个温吞的灵魂变了属性，可这气息又如此熟悉，妖修拧着眉，沉声道：“小渊。”

纸鸟勉强睁开一线眼帘，是个迷茫的眼神，紧跟着，这小东西的翅膀动了动，像是想要回应，又像是想要起阵。

神志尚在。

张珩桢从这警觉的反应中稍微定了神，没有收回识海的问雪剑出鞘，当即连刻数道阵法。

自隔绝气息到隔绝窥探再到隔绝此处过于潮湿的气候及至于隔绝满是火灵的空气，杜绝一切意外杜绝一切再将这个人带走的可能。

妖修伸出手轻轻贴在纸鸟颈侧，指腹探出的脉搏急切又毫无规律，只是一昧地快、再快。

完全不用犹豫，张珩桢割破手腕，优先喂了几滴灵力充沛的腕间血，紧接着控制住法器一点一点回到最开始他得到它的状态——一张深紫色的、禁锢炼魂的人皇幡。

灵息相连，黎若渊如今情况如何再明晰不过，魔息暴动，全凭灵力固然能够镇压，可若以一种力量去控制另一种力量，只谓是文不对题。

“魔”是生灵的怨怼，魔息是世间纷乱灾厄的源头……张珩桢注视着法器，并指如剑，忽然想，何至于此。

荆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向外张开：那竟然是一个又一个六方的网格，宛如切开的蜂巢密密匝匝，蜷曲蔓生着赤色的灵魂。

张珩桢面无表情将这些被前主抓来的魔修捏碎大半，生灵的怨怼与愿景相斥，狂暴的魔息将妖修整条右臂腐蚀出瑰丽的血痕。

金红血液凝在腕间，勾勒出一道同色的纹路，像是一条血红的丝线。

黎若渊缓过心脏最悸动的一刹，低声道：“没事。”

荆疃已经没了禁言限制，他没注意自己的声音奇怪，在山洞里连回音都激不起多少。

“没事的，”黎若渊说，“……师兄，你……”

在担心我吗？

柔软的，凉的，一只细细的肢体从荆疃里一堆散乱的黑雾中伸出来，张珩桢一双金眸动了动，看见这只肢体尽管不自觉在抖，仍旧搭上来，轻轻贴在他的腕间，搭在这条血红的线上。

血液被沾染、吸收，然后这条线被擦去一段，就像是崩开一个角。

眼前人大概是想反过来安慰自己，只是线太细，什么也系不紧，什么也抓不住，稍一触碰稍一用力就会断开。

张珩桢曾经顺着一条线向无穷远处去寻，寻到尽头一片空荡，只余片刻绷紧后挣断带来的绵长疼痛。

那时的姿态与神情，与眼下何其相似。

一场争执，堕而为魔，纯而为妖……至人道修为于不顾，至原生生命于不顾……何其相似，又何至于此。

妖修将周遭魔息镇压，强制捏合作易于利用的形态，忽然微微闭眼，低声道：“黎若渊。”

“你永远这样，”一时寂静，他温声说，“永远自以为是，永远自作主张。”

魔息一点一点汇入魔脉，黎若渊一颤。

“师兄……”

雾气翻滚，往其中透出疑惑与急切，妖修却已单方面关了灵息，不再透露任何自己的感受。

此地不知是何处，遍地是解理完美的石英，张珩桢挂了一朵灵火在洞窟顶端，火焰被透明石英折射，无数绚烂的光点铺开一地，如梦似幻。

凝气，回神……师兄耳朵都被气出来了，好想摸摸……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