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碎片竟然就在师兄院中?
难怪李昭然贵为天下十二家之首,竟肯纡尊降贵布置一个看似只是保护植物的法阵……难怪小黎云怎么找也找不到……
可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只需要魔界本源就足够。
魔修还要往后退,但山洞太小,他已退无可退。
流光溢彩的各色光线将妖修一前一后并起的两只绒耳照映得更绒,耳廓一圈粉白,是气狠了的样子。
黎若渊盯着看了会儿,情绪反而抽离。
他道:“在师兄眼中,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两百甚至三百年后才会有用的——东西吗?”
不是的。
不惜借用恶名远扬的魔修身份、一路上有机会不走、甚至拿到栖身法器的控制权也不挣脱,中个原因说来可笑,仿佛只要隐瞒过,就再也说不出口。
“你明明知道,”黎若渊说,“整个逍遥峰会在二百四十二年后崩毁、师尊会陷入永眠、云岫师姐会化为封印、连粟盈师姐身上的心魔印也会碎,却还是要逼我用他们发誓?”
“张盟主,”黎若渊叹了口气,“只因为你我是生者,就可以如此傲慢吗?”
仙盟盟主金眸灿灿,一言不发。
“我可以说真话,可以不断章取义、不玩文字游戏。”黎若渊起阵,只听轻微的“哒”“哒”声起,荆疃易主,他的躯壳从一团漂泊不定的雾气渐渐凝实,拉长出一具单薄的少年身体。
黑发、黑眸,清隽的眉眼生在一张柔和的面容上,竟然无端有几分书卷气。
“我可以发誓。”这拿回了自己本来面目的魔修轻柔说道,“但不让我用我的生命,我用谁的好呢?”
黎若渊轻轻执起妖修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发誓,”他堪称幼稚地说,“如果我再说一句谎话,如果我再擅自死去,那就……”
“让师兄来陪我吧。”
“……”
一阵沉默。
少顷,张珩桢反过来拉住已经暗暗往回收的那只手,温声道:“好。”
掌心下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魔”就是这样的死物……或者说,“魔”要如何发“心魔誓”呢?
本身已是妄念,便不会再被妄念影响。
“如果……”妖修说,“那就让我来承担。”
空气中灵气重新流动、复苏,蓦地,灵魂一重,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缠绕其上……契约成立。
腕上,原本只是箍着的那串血珠缓缓融化,化出花样繁杂又暗含名姓的誓约印记,眼前少年一双眼眸睁大了,又开始有些慌张。
“师兄……”黎若渊说,“为什么、为什么会……”
“你以我为誓,只想让我放弃?”张珩桢温声道,“小渊,如果是师兄自愿呢?”
修者怎么可能用他人的性命做誓,从头到尾,能让这一切成立的只有他张珩桢而已。
妖修凝视着眼前陌生的面容,半晌,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解开禁制——
“张勘正!!!你跑哪去了!!!”
一只传讯鸟停在洞口,云岫愤怒道:“那个魔修呢!!!联合一个小孩来骗我,过不过分啊!!!”
“张勘正——”
“我在。”张珩桢温声道,“怎么了?”
“你在哪?”云岫半点也不客气,“新的大魔出世,雷鸣渊要变天了……赶紧带这小子去把那破花摘了滚回逍遥峰。”
“好。”张珩桢半点也不在意,“你让飞讯带我们过去就行。”
“?”云岫那边停顿一下,“你们?谁?你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黎若渊不由得去看师兄毛绒绒动着的尾巴……张珩桢把尾巴收起来了。
“并未。”妖修绒耳竖着,淡声道,“大魔出世,有人的愿望破灭了……我很担心。”
……
黎若渊总觉得芒刺在背,四下逡巡一圈,那感觉消失了,又什么都没发现。
再过一会儿,芒刺在背。
“?”
魔修佯作不知,再行几步猝然转头,看见两道好奇的、完全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一道是黎云,眼睛里就三个字: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一道是云岫,纵然隔着白布,白布上也只有三个字: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厌月。”黎若渊不由得说,“怎……”
小黎云在识海中似乎是好奇:“前辈,你刚刚不是一只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