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桢慢慢用神识把自己因药物作用有部分与手帕粘连的皮肉撕下来，又慢慢把手帕用净尘诀清理干净了，只以没沾血的指尖拎着，漫不经心摩挲。

妖修并不在意重新崩裂的伤口，也无所谓是否重新有血液渗出，温声道：“除去百里长风，他们还要见‘厌月’。”

……

覆恶堂。

“此事非同小可，毋须再提。仙门之中仙力灵力充沛，哪怕那厌月真是魔尊也不见得好受，李兄不会以为那老东西来此当真没有目的吧？”

一个温婉又话语尖锐的女声。

“此言差矣，那厌月是何名声长乐该是最有感触，或许真就为了什么美人，置生死于不顾也未可知……”

一个阴柔的、轻飘飘的男声，“哎呀，大情种，真是难以想象……”

“要吵出去吵。”

一个中正平和又不耐烦的女声，“苏飘渺、李朔歌，再让我听见你们用这种不妖不魔的鬼声音说话，我就杀了你们，然后去长乐宗和烟雨楼请罪。”

“哎呀，这么大火气？”李朔歌掩口，低低吃笑道，“听白，我的好姐姐，要是贸然杀了我们，只怕三生阁也不会好过呢。”

“咔”。

听声音，像是什么被捏碎了。

另外两个人安静下来，顾听白甩了甩手，冷冷对一旁的几个侍从道：“桌子，我会赔偿。”

一串只有听力的傀儡顿时安静冲她行了一礼，轻手轻脚把一地的木头整理干净，换了张全新的桌子进来。

“真是不禁逗。”李朔歌重新坐正了，不捏着嗓子说话，是略略有些低哑的嗓音，“好怀念……”

正当口，一个青年模样的人似乎低声与门口傀儡说了几句什么，面上噙着一抹笑，手中一把极温润的玉扇，以扇尖挑开珠帘，几步迈进来。

仅以样貌而言，来人有张多情蕴藉的桃花面，眉眼含春，唇红齿白；仅以气质而言，端得是风情款款……

若是女子，想来弱风扶柳、美不胜收，可这是个男子，一行一动，免不得带上几分邪性。

不需任何提示，在此人自我介绍之前，三位分别来自三个不同门派的执事就各自明白了他的身份：魔尊厌月。

苏飘渺立时眯起眼，警惕地看着这人自来熟一般落座、倒茶……发现是茶，还皱了皱眉，才细细往下咽，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厌月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一口干了，笑吟吟地：“都看着我做什么？”

几个人不约而同皱眉，只好换了地方去看。

这人居然是极具磁性的低音，与他容颜、姿仪全不搭调，各有各的特点。

若是单拉一角出来，放在人修之中出类拔萃，若是合在一处，只让人从心底不适，又说不出为何不适。

传言之中厌月放浪形骸、我行我素，根本不在意其他眼光，他们还不以为意，如今只觉伤眼，当真难登大雅之堂。

厌月饮了几口，眼眸迷离，道：“几位为何要见本座？”

伤眼归伤眼，传言厌月如今半步大乘，甚至能在魔皇槐宁手中逃脱，等闲人修倒也没有招惹他的想法。

苏飘渺和顾听白立刻看向正在往后缩的李朔歌。

李朔歌：“？”

传言厌月好男风，身为此处唯一的雄性生物，显然这桩麻烦事落到了他的头上。

好男风并不奇怪，平心而论厌月长相也确实不错，只是相较而言，他更喜欢女性生物……

他硬着头皮上前，道：“在下烟雨楼李朔歌，斗胆请问……”

“哦。浮屠李家的小子。”厌月这才看到他似的，挑眉道：“过来。”

李朔歌硬着头皮上前。

他不愿去看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家传却让他拥有在说话时一定要看着另一人眼睛的习惯，不得已，他视线稍微向下了些，落在厌月的脖子上……

狎昵的红痕。

重新看回对方眼睛已经来不及，视线再往下更不礼貌，李朔歌只好若无其事试图转移注意力……这时他屏住的呼吸重新回归，忽然就闻到一股温和的香气。

厌月似乎是不解，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面颊，道：“怕我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从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传来，诱人而甜蜜，对方柔软指腹擦过的地方一阵酥麻，让李朔歌一阵恍惚。

下意识再看对方眼睛，只见那双桃花眼潋滟含情，似是因他注视忽然一笑，柔媚又勾人心魄。

……花债缠骨不尽春，寒霜欺梦无边月。

这就是厌月？李朔歌怔忪地望着，喉结骤然一滚。

“小家伙，做什么不说话了？”厌月低低笑着，魔的声音此时又有微妙的改变，却是与一副皮囊浑然天成，尾音上扬，像小小的钩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