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太过古怪的问题。

张珩桢没有回答，只是将幼崽提起来，让幼崽跟着自己回了逍遥峰。

……幼崽听完高度概括的这么一段心说好险，原来当初差点就被师兄一剑干掉了。

还好原主虽然别的记忆没有，常识和语言系没问题，还好自己虽然别的不行，但是这种程度的语言还是能够领悟。

然而黎若渊的记忆里没有师兄去而复返这一件事，他来到这个世界，继承了一些记忆然后就是师兄……

师兄什么？

忘了，自己的记忆是碎的。

黎若渊有心想拨弄天道碎片看看有没有额外的线索，正悄悄找机会，张珩桢看出他注意力已经转移，温声道：“你不必将自己和黎家世子混淆，你本来就不是他。”

“我知道的。”黎若渊说，“……等等，什么？”

窗外天光不知何时照在他面上，明媚秋色落在他眼尾晃出一线雪白，黎若渊忽而慢半拍反应过来张珩桢突然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师兄从一开始就？”

“嗯。”张珩桢避重就轻，“虽不知后来你为何要借世子身份行事，但你既然替他报仇，借他身份也不无不可。”

原来我以为我顶着马甲，其实马甲是透明的吗。

“那我……”黎若渊感觉自己一下变得虚弱，“那我上一世这层身份岂不是太透明了。”

“……不会。”张珩桢说。只有他知道。

连先天道体的粟盈都无法分辨，世上除非专研此道者，绝无可能仅凭灵息判定。

张珩桢曾经猜测废墟之中的魂灵脱胎于黎家世子，可之前世子早入轮回无法论证，此世相较除却灵息再无相似，确是独立两个魂灵无疑。

妖修的指尖轻轻点在长椅扶手上，一个一直有的想法在心中徘徊又被压下，他勾着话题转了转，换了方向：

“诸如百里长风，能从他的行为风格辨出这是两人，看他灵息却无从分辨。

“小渊，你与他反而相似。”

相似……黎若渊不由得回想，都是魔修，而且占了别人躯壳么？

……不，不对。堕魔是后来的事。

同名同姓、气息相同但行为风格迥异，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分辨……只论这些，除了夺舍还有其他可能。

既然自己能穿越，其他人为什么不能？

像上一世的自己一样借尸还魂，又或许与自己此世一般不小心提前进了原主躯壳。

甚至，既然自己重生了，师兄也重生了，其他人为什么不能重生呢？

“……师兄。”黎若渊忽然直直抬头道，“你还未说你去了哪里。”

他看着张珩桢一身被层层鲜血浸透的锦缎绸衣，忽然上手就要扒开，被握住指尖定在原地。

“不是我的血，”张珩桢温声道，“……不全是。”

叮叮当当一堆零散物品落在桌上，有些带着“黎”字，有些带着“百里”二字，无一例外的是都带着些黎云的气息。

都是妖血，寻常术法无法除去……师兄有时太心善，要是没把这些妖杀干净，凭着血追来怎么办……黎若渊放弃捏诀，皱眉道：“那也不能不处理。”

“无碍。”张珩桢弯了弯眼眸，声音依旧温和：“不会有东西追来的。”都杀干净了。

“你那息山玉呢？”

黎若渊便将息山玉掏出来，道：“此为信物，又能临时补灵，我……”

一个问题忽然掠过心头。

黎云身上并无任何术法痕迹，这个百里长风是如何准确来到逍遥峰的？

又一个问题掠过。

师兄院内重重禁制，倘若大魔也便罢了，百里长风这样的修为又是如何能够混进来、还能进到师兄房间？

再一个问题。

百里长风并非云上逍遥弟子，为何会习得云上逍遥心法？

“……师兄，他是来寻你，还是寻那小病秧子？”黎若渊眯起眼，问。

魔修主动勾连起灵息，妄图通过灵息波动来判断大狐狸接下来回答的真假，谁知甫一进入识海，漫天金红光点散乱像一片被湍流扰动的流沙，云絮散落。

分明是遭受过什么攻击的模样，然而张珩桢面容宁静温和，只是道：“是。”

黎若渊皱眉，悄悄把自己的灵息塞过去：“师兄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