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将两段灵息相合,离得近了便能判断出是百里长风,分开则不然。在若渊看来,这是堕魔之时将灵魄生生剖作两半所致。”
生剖为二,故而两半都不完整,一半留存本能多些,还能寻着息山玉或是黎云的气息来到逍遥峰,另一半几乎什么灵智也不剩,故而只能作为材料被随意扔在李家仓库。
“那日他突然出现,突然打断师兄的话,想必不是偶然。”黎若渊,“此后师兄去追那大魔,更不是偶然……师兄又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魔修倚在窗边,院中大叶女贞吐了花蕊像一场细碎飞雪,从院门往里大朵大朵的绣球盛开,姹紫嫣红一片。
黎若渊视线不由得在毛绒绒眼看已经睡熟的海东青身上停留片刻,方才沉沉转回,大有一副如果师兄不解释就一直这么等的架势。
张珩桢却不回应,只慢慢咽了茶水好整以暇与他对视,手起袖落之间心魔誓与血誓一片通红,灼人眼目。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终于完全落下,室内幽幽亮起烛火。其间黎云隔着门扉问了几句安排,几位美人纷纷来与厌月请安,蔺长卿再三犹豫也来过一次,两个人都各自应了,彼此仍旧不言语。
这样的沉默竟然一直又再延续了一昼一夜,一直到第三日傍晚,黎若渊自觉无趣,没什么表情翻了窗出去。
想来前世便是如此,师兄不愿说的旁人再怎样逼迫也绝不开口,重生一番,他倒自以为会有不同。
说到底血契也罢、心魔誓也好,只是针对自己罢了。
已经到了小院正门就要离开,黎若渊忽然记起前世好友此世无一与自己相识,不由得一哂,又忆起此番回逍遥峰实在不为与师兄斗气,还是去寻黎云。
远远看着小世子远离了妖修和人修魔修缩在一起,好像在讨论什么,黎若渊等了片刻,才见黎云眼前一亮,凑近前来:“前辈,快看我最近习练的剑诀。”
黎若渊自然已经化了厌月的外貌,说道:“嗯。”便像之前几次,认真看完了,将可圈点之处一一指出,又把做得好的地方挨个挑出来夸一遍,给小世子塞了一把小玩意当奖励。
黎云张口好像想说什么,他摸摸黎云的脑袋,低声道:“小木头,想修炼吗?”
这倒是早就有的想法,不过他神魂如今才恢复到勉强能够粘起来,修为也勉强能够保证进行操作。
不能再任由两具魂魄互相攻击,就算他一直不反抗,黎云过于孱弱的灵魄也早晚会在对峙中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修炼?”一瞬间,黎云眼底掠过说不清的情绪,然而太快也太微妙,黎若渊心思全然不在,半点也未察觉。
“对,”他摸了摸小黎云的脉象,道,“……那小狐狸有把金丝晶给你么?”
重生迄今除了师兄与逍遥峰,他总觉得对原主亏欠颇多。
原主是单火灵根,这么些日子看下来悟性颇佳,又有些少年老成似的,当真与师兄相像。
逍遥峰没有符修阵修,上一世黎若渊修习纯靠自己,浪费了许多资源,可黎云明显却是有这等天赋:
若是小世子修习剑道,再修与师兄相似的心法、走人修的路子,佐以逍遥峰充裕灵气、云上逍遥充裕资源,不难想前途坦荡。
只是此世如此骄子却因为自己一再耽误,自己上一世更是冒领了他的身份却迟迟没有闯出什么名堂、过了许多年才勉强替他报仇……
师兄说自己与他不同,或许不同便在此处,乃是天赋不同。
要是没有自己,原主会过得更好。
黎若渊笑道:“我说过的吧,我们是交易……我需要一具至少入体境的身体,你若迟迟不能修炼,我会很是困扰。”
“入体境?”黎云含了一枚糖,若有所思:“在那之前,前辈不会离开我么?”
“我只是暂时离开一阵,待你金丹会再来寻你,助你报仇。”黎若渊道,“当然,如果害怕,我还会给你留几只传讯鸟,一些保命的东西……”
也就是很久都见不到人了?黎云不由想。
黎若渊不察他心思,打眼见小病秧子一脸失望,只当小孩这是觉得少,“只有这些,若你实在遇到危险,也可尝试唤我。”
黎云这才慢吞吞道:“哦。”
“我到了金丹你就回来?”小世子确认道:“为什么要走?”小孩仰头去看二楼窗棂,“前辈和大师兄吵架了吗?”
这说的什么……我和师兄经常这样。黎若渊道:“没有。”
小世子点点头,不再问。黎若渊捏他的脸,把他牵到公用的静室帮他重塑了经脉,又将自己神魂小心抽出来,前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黎云抿着唇,看不出神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自然该是不痛,甚至不会难受,自己手法在这,黎若渊观他气色无异,并不放在心上。
说来这操作对他这样的异魂倒还影响大些,没有躯壳的魂魄会很轻,动不动就会飘起来。他一直等到修为恢复大概才走,也是怕贸然一动,一介魔皇竟然给风吹了去,太过丢人。
黎若渊满意地检查自己的作品,道:“小木头,试试看现在如何。”
灵魂被更加强悍的识海护着实在是很舒适的一件事,骤然一空,倒像是汤池里泡久了爬起来,迎面一阵冷风。
虽然其实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不适,黎云眼珠一错不错,仍然道:“疼。”
“是吗。”黎若渊把他轻轻拉到面前,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我看看。”
没有修为,自然没有保护魂灵的识海,黎若渊神魂撤出之后一片空荡,小孩一小圈灵魂缓缓蓬起来,怎么看都精神很多。
“可能会有些不习惯,没事,”黎若渊安慰道,“现在你的灵根不会再受影响,不必再小心周全了。”
“不会再受影响”?
黎云盯着刚刚放在自己额间的那只手,视线下移,似乎看到门边团着一只巴掌大的白色活物。
“好啊,”他无视了那毛绒绒的东西,抓住那只手,“我会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