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取走碎片之后顶着无数在魔脉中穿行的灵气和破碎的神魂留下,在李家明明只要扔下师兄的化身就能离开却依旧随身带着,又要如何解释呢?
师兄只是师兄,那待他与待旁人的些许不同是他一场魂牵梦萦的镜花水月,便如前世,便如今生。
血誓、心魔,伤口、拥抱,控制也好,纵容也罢,他终归是魔修,师兄看管他本就不无不对。
一想自己莫名为此纠结了这么久,和师兄打机锋甚至冷战,从头到尾一句实话都听不到,黎若渊竟然隐隐有些好笑。
魔修托了腮慢悠悠捻桌上的灵果吃,被酸得表情差点失去管理,但眼眸还是弯起来,含笑道:“三月已至,小渊自会择日离开云上逍遥;其中一应安排师兄也通过化身知晓了。”
真的很酸。
“师兄今日穿得正式,是一会儿有门中事物要处理?”黎若渊不得不抛弃这个果子,“若是接下来还要说这些,还请师兄自便。”
张珩桢哂然:“我并非——”
“师兄。”黎若渊再次打断他,“请说正事吧。”
如果你来是为了正事,那就只说正事——不必继续隐瞒我。
“……小渊,”张珩桢沉默良久,终于温声道,“你想听什么?”
“一个问题,”张珩桢说,“任何问题——但只有一个。”
狐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连带着这句话也很轻,落进黎若渊耳中不像是一个承诺,反而像是蛊惑,似乎是在说:只要你愿意听。
可是听什么呢?
这狐狸隐瞒的东西太多,反而教人不知从何问起。
黎若渊扭过头去看张珩桢昳丽的脸,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任何一丝古怪,可是没有。很难得的,他又从师兄脸上看到了近乎纵容的神色。
“师兄会害我么?”他最终问。
“不会。”张珩桢没有犹豫。
“师兄会像上一次一样杀了我么?”
“不会。”仍旧是斩钉截铁。
“师兄……”
纵容之中掺杂了一丝无奈,张珩桢温声道:“只有一个问题。”
“……会骗我吗?”黎若渊固执地轻声问,眼眸眨动,在不够加冠的样貌下显现出极其期许的一抹光。
像是涉世未深的孩童等待外出的大人回来,或许大人会带可口的点心、或许大人会带新奇的玩意,总之是得到就能高兴很久很久的东西。
“会。”大人注视着这样的眼睛,依旧干脆利落地说。
“好吧。”黎若渊眼里的光暗下来,并不意外。
早知道还不如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懒洋洋再咬了一口果子,等着师兄说正事,张珩桢替他把靠在榻上有些蹭乱了的发尾重新理好,指节似乎抚过他的面颊,停在他的眼尾,又似乎没有。
“但我们永远可以沟通。”妖修低声道,“你若想唤我,大可通过血契……它的层级并不低于誓言,只要你还在上阙倒悬天,我就能听到。”
上阙倒悬天就是仙界,下阙倒悬天则是魔界,区分方式并非重力,而是大地的颜色——干净那个是仙界,仿佛架在火上烤过的是魔界。
听到又不等于会回应,前几日他在师兄房间外面干着急,也不见师兄有任何反应……
黎若渊道:“哦。”还在吃果子。
“与那不同,”他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张珩桢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距离远的时候,必要在识海先念出名字,才能听到具体内容。”
黎若渊嚼嚼嚼:“李家那飞舟分明就在上阙,那师兄为什么把化身给我?”
张珩桢避而不答,只道:“此去离开逍遥,你要哪一尾?”
“可以挑?”
“只有两尾。”
那就是飞舟上那尾和刚刚那尾二选一……不要白不要,黎若渊毫不犹豫:“我要刚刚那个装傻的。”
张珩桢当真把一个修为在化神上下的毛团抛给他,毛团在空中“嘤”了一声,有些晕头转向似的不情愿,很快暖烘烘一大团落在黎若渊怀里——傻不傻不知道,但是个实心的——热得不行。
“魔界天悬,”张珩桢这才说起一些消息,“涨了八百万灵石,一定要活捉厌月。”
“煌珑事变,太子谋逆下狱,监天司哗变。”妖修忽然一顿,“……为何总爱咬它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