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芒太盛吗。

他看着手中叶偶残骸，嫩绿的新叶凋零、腐败，很快坍落作一抔灰色，被洞府地底无尽的风声携去远方。

不会的。

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坚持下去……

拦下了师尊与师妹通过叶偶发送的内容，又专门说了这么一通要闭关的话，都只是一个大环节里无数小环节的一部分。

九尾狐用于依据“已知”信息推理“未知”的天赋神通再度运转，无数信息自无穷无尽的记忆深处涌来，像风暴天翻涌沸腾的近岸浪。

忽而，浪头拍碎在陆上，裹挟着翻白的浪花，浪潮又翻涌远去。

海天一色，霁蓝天空沉沉压下，绀青的洋流循环往复，牵连拉扯出大片的菱形浪。妖修抬头，只见无穷远处一只巨大的无瞳之眼正正转过。

他伸出手，霎时，虚空高处接连于倒悬天境的无数雪白脉络上睁开无数双漆黑之目，无瞳的眼眸齐齐转动，死死盯着岸边敢于觊觎天命之物。

那附着于猫妖身上的域外之物曾说……

“时间在减慢，”灵力暴转，撕裂般的痛苦同时作用于先天的人身与后天的妖身，张珩桢按住钝痛的心脏，温声说，“小渊……快跑起来。”

我仍会骗你，你不能再靠近我了。

只歇了这么片刻，妖修不得不再次变回妖身。无数轮回中无尽的愿景自四海八荒向九尾的妖狐奔涌，罡风带起妖身柔软的毛发，数尾化身皆尽领命而归……

黄沙古渡、浮屠六狱，长生之海、迷惘之森……阴冷的、潮湿的，只有一尾被什么人抱在怀里，承载了狐妖的绝大部分感官。

熟悉的、轻而柔软的怀抱，不轻不重的手法、重新变得疏离的抚摸。忽然，张珩桢只听见黎若渊没头没尾道了句“好”，声音陌生而又清晰。

“他”被放在什么冰凉的地方，随即，那人毫不犹豫离去了。

这是终于记得教训了？好吧。张珩桢哂然。

化身抬起脑袋，歪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忙碌什么的黎若渊，日光不好，天气也不好，光看背景，似乎有些委屈。

又似乎有些释然。

为何不再多问一句呢？

纵然从开始就没有收回这条尾巴的打算，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九尾狐的本体还是等了几等。

或是须臾、或是刹那，妖修没等到回头，断开化身感知，在洞府深处蜷起。

万里玄冰从地脉中生长、蔓延，逐渐从妖修的四爪攀长到腰腹，再到胸口、耳尾，不息的火焰在灵脉中奔跑。

也好。

……

师兄的这尾化身真是会挑位置，一堆房间里挑了一个最破的……

毛团实在是看起来太白，黎若渊觉得不能把白的东西放在地上，就只好找了一块看上去尚可的平整光滑细腻的石板，简单捏了个清洗术再把它搁在上面。

谁知转个身的功夫，毛团原本极为灵动的表情一变，竟然恹恹摊成了一张饼，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板大号小块的霉豆腐。

见他终于搞定手里的一块阵盘，毛团好奇分辨一下这东西的用处，没分清，“呜呜”两声，仰头盯着他看。

“做什么。”黎若渊随手把阵盘打开，对着这块长毛霉豆腐惊奇道，“你以为我要把你丢掉吗。”

“喏。”黎若渊指了指旁边地上的另一尾化身，数息之前这眉眼冷淡的家伙才被他和百里长风围住，强行搜了一遍身，方才不过一瞬，化身却消失只剩衣物。

想是张珩桢说到做到，为了闭关收回了所有在外的化身。

“看到了吗？”

“你的本体不要你啦。”黎若渊弯着眼眸，声音平静，“所以你现在是我的……我不会丢下任何我认定的东西。”

除非那东西扔下我。

毛团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恹恹道：“呜嗷。”

小狐狸抬起两个小爪子，扒住了黎若渊意图摸它脑袋的那只手的胳膊，随即纡尊降贵用毛绒绒的头顶蹭了一下，又缩回去。

化身踩着石板转了一圈，把自己团圆了，用下巴搁在尾巴尖上：“呜呜。”很是委屈的样子。

“……”黎若渊没什么表情地看它。

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百里长风没忍住：“这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摸，劳驾能不能先想办法把我放下来？”

黎若渊一顿，看向被锁在石牀上的魔修。

从这块阵盘打开，房间的死气被排出、魔气逐渐充盈，百里长风就一直蛄蛹不停，像是浑身都痒。

“我看上去很想摸它吗。”黎若渊收回手，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一旁地上马上就要恢复意识的百里怀青，弯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