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百里长风举手投降。
他悠悠看了一眼还在蠕动的百里怀青,忽然饶有兴趣地揪起一块、拉长,像对待一块体型巨大的起泡胶一样盖回去,直到鼓出一个包来。
“首先要声明一点,”他说,“我和你的师兄认识……”
百里长风的声音不知怎么越来越小,“嗯,现在还是师兄,对吧。”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黎若渊道:“是,继续。”
百里长风看了一眼毛团,毛团不明所以回望过去,他耸肩:“老实说,我不知道张珩桢的立场。”
“他知道的比我们要多得多……而且他从不表现出来。”百里长风试探着说,“你真要把这东西留下?万一它向张珩桢通风报信……”
黎若渊伸手,捂住了这毛绒生物的眼睛和主动竖起来的耳朵:“继续。”
“……”百里长风。
百里长风对这掩耳盗铃且胆大包天的行为无话可说,“你方才问我,‘我们的记忆是不是随着时间恢复’,答案是‘是’。但我对此仍有疑虑。”
至少我的记忆不是这样……缺少对照,无法判定。黎若渊不动声色:“怎么?”
“你已经听到,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个轮回。”百里长风说,“每一轮,我和那家伙——哦,原主——能够忆起曾经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但每当这之前,就会有一条尾巴找上我们。”
“你是说,你觉得师兄一直都有记忆?”
“我不确定,”百里长风摇头,“但他恢复记忆的时间一定比我们早……也一定比我们完整。
“记忆是很微妙的东西,你不知道的、想不起来的,就等于不存在;在记忆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前,我们对他提供的信息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这倒是与我所想没什么差别……黎若渊试图跟上他的思路,“所以,你觉得师兄至少没有和你们说全部的真相。”
“‘至少’?”百里长风哼笑,“他一定以及肯定甚至根本就只说了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问你,”百里长风说,“你刚开始恢复记忆,是不是以为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你还记得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我怎么死的?
当然是“……剑。”
说起这个,黎若渊回忆起刚刚重生的时候,皱眉:“一把剑……”
“问雪,”黎若渊说,“这把剑只认我和师兄,而且我记得我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应该是师兄杀了我。”
“……”
“亲爱的,能不能稍微有些骨气,”百里长风简直无言以对:“你都觉得是张珩桢杀了你,就别叫他‘师兄’了好不好?”
“万一是我做了什么呢?”黎若渊言之凿凿,“云上逍遥这么悠闲的地方,世界又这么和平,我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堕魔吧。
“师兄职责所在,杀便杀了。”
“不说擢妖堕魔本就需要抛弃原有的生命,”黎若渊道,“……既然一切不过是个轮回,谁生谁死又有什么影响?”
“歪理。”百里长风没忍住,道,“不说堕魔不是死罪,就说若是他真在意你定然有其他的解决方法,你把性命当成什么?”
黎若渊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那你是怎么死的?”
“肯定是当不成耶稣爷爷的教徒了。”百里长风不想提,“堕魔有用,但太痛。”
耶稣爷爷……?这人似乎还记得穿越之前的事情……
黎若渊:“看,你为了新的生命形态,不得已抛弃了旧的形态……我是问上一世。”
“这就是问题了。”百里长风嘻嘻道:“我问你是因为,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地面上,聚拢成一团的百里怀青忽然向人形流动。
百里长风松了一直捏着原主玩的手,语声很淡:“哦,或许他知道。”
在一群妖魔的注视下,仙草冻经历了从浅色变成深色,从半透明变成不透明,从半固态变成全固态的缓慢流程。
有点像是被烤干了……黎若渊顺手研究这东西的关节构造,暂无成效。
大约一柱香之后,这个初具人形的泥浆怪站起来,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你——”
百里怀青似乎是看着百里长风,又似乎没有,泥人没有眼瞳,自然无法辨认。
百里长风并不想看见他,撇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