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这是我的名字。”他梗着脖子,“身体我已经放好了,不要问——”
泥人微微波动未曾言语,黎若渊对这二位的纠葛不感兴趣,仍旧试图研究百里怀青的关节,却只听百里长风的抗拒甚至不到一秒:“好吧,告诉你也可以。”
黎若渊:“?”
四象阎罗收回试图用神识把百里怀青里外剖开的想法,忽然有了兴趣。
“堕魔之后,我把你切成了三份,”百里长风破罐子破摔地说,“中间的那份扔到张珩桢院子里,大的那份扔在黄沙古渡,小的扔去了李家……”
百里长风:“我的力量比你多些,但我没办法保全我们两个人,只能这样。你要我救的人也没有完全救下来……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魔修扯了扯把自己捆住的链子,“看见了吧,我尽力了。”
百里怀青沉默,俄顷轻轻叹气:“不怪,你。”
他的声音有些怪异的沙哑,但很平静,几乎可以说是柔和,毛团于是努力把脸从黎若渊掌心挨挨蹭蹭挤出来,歪头不知思考什么。
毛绒软乎,黎若渊心头一动,忽然伸手轻轻圈住了这小东西的嘴筒子。
“……呜?”化身浑身僵硬。
秉持着吃瓜不嫌事大的好心态,黎若渊一边顺手把这小东西抱到腿上顺毛,一边给当事双方让出了协商的位置。
百里怀青微微侧头,礼貌性朝他笑了笑(只面部的一些部位在动,黎若渊根据礼节及人类五官分布加以分析,认为那是笑):“你是……”
在师兄那不是因为我的魂息以为我是黎云么,在这儿又认不出来了?不应该啊。
黎若渊神魂在身后一闪,百里怀青忽而怔住,紧跟着,这位前镇云卫像是明白了什么,有几分释然,“……小云。”
“不用这么叫,”黎若渊慢慢捏着怀里化身的小爪子玩,“我不是他。”
“……名姓相同,有何不可。”
百里怀青目光在他怀里那绒尾晃个不停的小狐狸上一扫而过,像是没看出他的抗拒,温和道,“在云上逍遥,我神志未复有所唐突,还……”
“没关系,”黎若渊同样温和地笑了笑,“我骗你的。”
“你现在也没有恢复多少。”百里长风赶紧拉住他,猛打圆场:“这是四象阎罗,不是你那少不更事的弟弟。”
“……我现在知道的,”百里怀青只好又好脾气地摇摇头,“当时只是……”
实在是面团一样好欺负。黎若渊漫不经心地想,可前世这人纵然死在战场,却是闯下了赫赫威名,让史官都有所畏惧的。
难道中间有一些变故,改变了百里怀青?
还是说,前世黎府血案之后没有多久,作为原主的百里怀青就主动抛弃了“百里长风”的身份,让穿越者代替了他?
如此一说,史官笔下割裂的形象、以及“百里长风”前世没有去寻黎云也就说得过去……
但为何呢?
为何不要这个名字呢。
黎云已死,百里怀青后来又会去哪?
百里怀青道:“我遭遇诸多,直到现在记忆才堪堪连缀完整,当时逍遥峰上,你拿着我给云上逍遥留下的信物,我便以为……”
“‘当时’是何时?”
“这……”
“说。”
“‘当时’,我神志只余部分,每一部分感官杂糅,分别有不同的目标……有一块或许是继承了大半执念,便寻着息山玉的气息往张珩桢院中去。”
百里怀青温和道:“在外界见魂息波动,‘厌月’与息山玉位置极近,张珩桢也在,我便等了片刻,希望单独问他,可谁知后来……”
要说当时只觉云上逍遥首徒有异,也只是觉得此人与厌月有染。
“魔”如果状态稳定,与人修、妖修不无不同,何况厌月在这方面一直出类拔萃。倘若二人行那敦伦之事,他贸然闯入未免难看。
“有人在盯着张珩桢。”百里怀青疑惑道,“他院中阵法我虽然看不明确,堕魔之后我对情绪敏感,却能察觉有这么几息不同。”
察觉之后,百里怀青下意识要再细看,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张珩桢房间禁制一解,他竟然整个滚进了书房。
“他应该一直盯着外界。”百里怀青道,“虽然不知你们在里面做什么,但……”
但张珩桢显然不希望那暗中窥探的眼睛知道自己被发现,并为此主动让百里怀青介入。
化身连忙闭上眼睛,像一只真真正正的灵宠依偎在黎若渊掌心,四象阎罗低头看它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被利用了。”黎若渊说,“……我也是。”
“那么,为何要对‘厌月’说打碎这块玉?”黎若渊平静道,“息山玉生于息山之畔,多灵力充沛浓郁,只为补灵之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