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黎若渊没有犹豫,接道,“黎云一定会死——除非有我。”
“黎府命灯全灭,可以有很多解释。”
细腻的白玉在指尖翻飞,黎若渊慢条斯理盘玩着这个小小的信物,与黎云几乎完全一致的神魂慢慢探进去,咔哒。
人走灯灭,命灯全灭不过是代表这些人修全部死亡……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可以换一种方式活下来。
为妖为魔。
咔哒。
一个个微小的阵法在玉珏表面成型又消失,这原本只雕着一只蹁跹蝴蝶的信物慢慢展开,石英质玉的内部连片连片角度纹理微妙的断口恰巧构成一只瑰丽的凤。
“是这样用的吧。”黎若渊微笑起来,“只要得到它就可以,信也好、那个繁复的匣子也罢,都不过是障眼法……
“我很好奇。”黎若渊说,“上一世,黎云最后去了哪里?”
“……”百里长风&百里怀青。
“或者说,救下他之后,你们让他变成了什么?”黎若渊好整以暇道,“擢升为妖,还是堕化为魔?”
那只猫说,“黎云身上愿执相生”,愿望和执念都只能是拥有者自己的,小世子一个不过七岁的小孩,哪里会有这么强的后天之物?
“至于你,你死在仙魔战场尸骨无存……‘尸骨无存’,真的就死去了么?”
良久的沉默。
百里长风懒洋洋躺回他那张破烂的石榻上,百里怀青的表情则慢慢恢复冷淡。
“看吧,”百里长风说,“云上逍遥的人太难骗了,至少你是骗不了他们。”
“你也没成功。”百里怀青淡淡道,“我已经把身体让给你,你还是一事无成。”
“要吵你们连着灵息吵,不把话说清楚那就下一次轮回见吧。”黎若渊懒得听,“我想那小病秧子不会介意重开的。”
提到黎云,百里长风和百里怀青才终于回归安静。
但百里长风的重点仍旧不在正事上:“为什么要连着灵息吵?”
“烦。”黎若渊言简意赅。
“那是你自己心神不宁。”百里长风无所事事一耸肩,“我和这位目前只是房主和房客的关系——你不觉得灵息相连太亲密了么。”
黎若渊神色淡淡,显然不以为意。
百里长风看看他手下几乎就要睡着的化身,哂然:“你知道吗,上一世我们原本准备杀了你,再让黎云拿回自己的身份……可那小子在你身边待过一阵,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愿意。”
他叹道:“你犯了和我一样的毛病,总以为在这个世界‘死亡’就是终结……可是大家修习术法,用新的身体代替原有的身体……”
忒修斯的船在时间长河里是一场悖论,只要还是生灵,就必定会有变化。
……
云上逍遥,逍遥峰。
宽大高耸的冥桥从远空坠落,在上阙倒悬天与人间界之间绽开一场白蓝色烟花。黎云正看着那烟花的尾迹,忽然只听耳边有人道:“我想明白了。”
“哦?”黎云收回视线,笑了笑。
黑色的猫妖抿着唇瓣,一双眼瞳灼灼,细长的绒尾晃动。
“你不是阿云。”蔺长卿警惕地说,“你只是占了他的躯壳……你和那只魔一起骗了我。”
“为何这么说?”
“你不是他。”
“因为你的直觉?”黎云好整以暇。
人修抬起自己通红一片印着誓约的左腕,不过轻轻抚弄,蔺长卿原本犹豫但坚毅的表情很快败下阵来。
“你——”
“你看,小黑,这是你自愿的。”黎云斜斜倚靠在窗台上,明明仍是孩童的身体,这一刻却有说不出的肆意,“你自己找上我,自己答应效忠我……”
他看着因为命契被触摸而不可遏制有所反应,最终只能狼狈半跪在地上的猫妖,伸出手来,轻慢地拍了拍猫的耳尖,捏住蔺长卿泛着潮红的脸。
“你知道些什么呢。”黎云呢喃道,“难道连你也想起来了……”
“‘人’是会变的啊,”他喃喃地说,“小黑,我本就该是人道修者……妖魔怎能担得大道……”
蔺长卿痛苦万分,按在剑格上的手几次将要出鞘却又生生压下,漆黑的毛发从白皙鼓动着青筋的手背上生长。
他本是金丹修为,而黎云暂时只是半步筑基,可蔺长卿从头到尾没有反抗,神色迷茫。
“你不该是这样,”他说,“阿云,我宁愿你永远是玄凤那时的样子……”
“你们妖修总是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黎云放开他,看着他委顿在地,“你也是,我这位‘大师兄’也是。”
“‘真相’明明一直在你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