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的联系从问雪剑剑身上传来，那是这把被炼化的本命剑在呼应自己的主人。

虽然口口声声“师兄把剑给我，剑就是我的了”，其实问雪剑的主人一直是张珩桢未曾变过，他只是能够使用。

黎若渊盯着剑身看了几眼，将它收起。

早在去覆恶堂，去见云岫的时候，张珩桢就把这把剑重新拿给了他。

然而无论当时现在，魔修都不知道妖修把这把剑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把问雪给他，是认为他没有合手的武器么？

可是不过是一把剑而已……且不说云上逍遥有自己的演武堂、炼器师，各大商行有定时的拍卖甚至盲盒，哪怕他临时勾阵也能捏一个凑合……为何偏偏是这把曾经杀了自己的剑？

脚下不停，黎若渊把几乎要被风暴吹飞的毛团塞回储物戒，顺着街巷飞掠。沿途数处大大小小的打斗，或凡生之间争夺、或修者之间角力，他并不过多投注关注。

一直到了一处与其他街道也无异的普通房屋，他停下来，居然彬彬有礼拉动门环，轻叩了三下门。

形似木质的金属大门豁然洞开，内里一处再为平整不过的碎石小汀，摆了三两青玉白石点缀的小团椅，又盈盈开了一屋碎星似的南天竹。

一个光看背影便雍容华贵，极有气度的女人背对着院门，正拿着一卷垂落泛白的长卷在读。

听见门响，她懒懒道：“小兔子？你回来了。”便连声音也金尊玉贵，碎玉投珠一般清冽。

谢亦烟侧身回眸，如墨如瀑的漆黑长发顺着侧肩滑落，露出一张如烟如雾的温婉的脸。

如山中风，如枝上月。

她本噙着温笑，待得看清来人是个其貌不扬的青年，那笑忽而淡去。谢亦烟搁了书卷，腕上烟墨松灰像是江南烟雨的玉镯与一旁灵玉雕的小龙轻轻一碰，叮当悦耳。

她平声道：“阁下也许是走错了地方。”周遭由各类术法阵图维持的小景蓦地一变，已经隐隐有杀伐之意。

并非什么难以破解的阵法，更像是……黎若渊瞥了一眼阵中，从地面星星点点的碎石里随意一拾一掷，“咔”。

仍是一副春风化雨的景象。

破了阵，谢亦烟面上才重新出现了礼节性的表情：“还算不错。”

“坐吧。”她道，“……阁下来此，想是有要事在身？”

随意换了皮相，约莫穿得像个书生的黎若渊便拱手行了一礼，自行坐了客位。

不愧是老师，屋里的椅子都是法器，看着普通坐起来舒服……黎若渊拿出一个小小的匣子，以一盏透白的描金冰裂纹瓷碟托着，用灵力送去主位。

那瓷碟盛了水，不知是何材质的小匣便在水中浸着底端。水纹顺着匣子表面攀爬，那匣子竟然随着与谢亦烟距离接近而慢慢打开，正正好好停留在谢宗主面前的同时完全敞开，露出里面一盏燃着的妖火。

“我代师兄，来讨家主的一个承诺。”

纵然一直被安排很是不爽，四象阎罗看着谢家家主在看见妖火的一瞬间甚至压不下与自己刚刚得到这只匣子一样生吃大便一般的表情，还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天极城还有用，暂时不能就这样毁灭。”

……

五分钟前。

黎若渊从城中飞掠而过，忽而瞥见妖物居所之中有一处眼熟的清逸院落。院中封石坍落，砸乱了一幅好景。

“……”

脚步一顿，黎若渊停下。

神龛、庭院，不过半腰高的小房子，还有修剪得亭亭玉立的树。这里应当是……

神识倏然一动，他在一片狼藉中寻得一抹深黄，看见一块干燥厚实的爪垫——一只熟悉的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