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六十年冥桥天通，上下二阙倒悬天相连，是人间界躲劫的日子，每三十三年冥桥潮汐翻涌，却是赏极光的好日子。

兰夜节接连半月的流水宴从城池的一角延伸到另一角，挂上各类塞满灵石形制各异的鲜活花灯，便见漆黑廓远天际也被点亮似的，水波粼粼。

可惜魔界不过这个，青衔海瑟他们几个宁可打牌也不陪我，云深倒是非要跟着但我怕这小子只是想找机会给我一刀……偷偷溜出来的魔皇殿下焉焉缩在窗边，就着天上变幻的极光饮酒。

黎若渊不敢用本体来人间界——悬赏他的金额越来越高，已经到了一个他稍有犹豫就会把自己卖掉换钱的程度——就随意捏了个青年样貌，佩了把据说是某位大家亲笔所题的折扇登高望远、附庸风雅。

摘星楼的桂月酒享誉天下，他却是第一次饮，也说不出味道，只是越喝越好奇，越喝越喜欢，连连干了三坛下去，眼前迷蒙一片，却也懒得解酒，就这么悠悠付了账，顺着河边赏景。

长柳悠悠落星踱，直桥娓娓浸金错，黎若渊往前只见天际冥桥缀在水里，像虚空之中妄生的兽的尾巴，不由得一笑，竟是从桥上空了半边身子去捞——

他的手穿过虚无，被另一人抓住。

那人带着白玉的面具，以同色的发冠束了发，着一身月白飞鹤玄鸟纹圆领袍，腰间佩一对青翡翠躞蹀，披玄色大氅，墨发如瀑，金眸如渊。

滚烫的手，比他这个喝了一晚上酒的人的手还要更烫，几乎烧得黎若渊不适，下意识挣了挣，那人不容置喙拢着他，把他抓回到平地上。

“盟主！”

“盟主！”

周围立即围来一群人修妖修，七嘴八舌绕着那人转。

“嗯，”那人把他挡在身后，温声道，“不碍事的，你们继续忙吧。”

废了一番口舌，周围又安静下来。

黎若渊被这人牢牢护着，已经离开了那桥那水，只有脑子里始终是一片空白。方才任由酒液顺着经脉游走，几乎是酩酊大醉，不知今夕何夕，现在要运功，却是一时颇有些滞涩。

他抬起一点头，茫然道：“你是？”

“张珩桢。”来人叹了口气，“小渊，喝人间的酒，也会醉么？”

张珩桢？好熟悉的名字。黎若渊侧过脑袋，想要看清这个人的脸，可是不知怎的又看不清，只能记得一双金色的眼睛。

“张珩桢。”他重复，伸出手想摘这人面具，被轻轻拦下。

“不行。”那人捏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还回来，忽而又叹一声，声音提高了些，道：“都下去。”

“是！”

又没了声息。

黎若渊后知后觉周围很是安静，原本如流水一般的人潮已经全部散尽，只有长条的桌子和跳舞的花灯因为追逐灵力朝他飘来，他接住了一盏，又一盏。

不知接了多少，周遭终于亮起来，他仰面看见一对熟悉的绒耳和熟悉的绒尾，忽然一愣。

夜色溶溶，鸦青的极光海在天边涌动，往光谱的一端绽放出瑰丽流影，那双注视着他的熔金的眼眸便也像是海，温温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