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小子也要借我的名号?有意思,有意思。”
“这个也借?这个不行。”
沧溟魔宫,魔皇殿。
面容昳丽多情的男子正搂了几缕温香软玉在怀,捧着一叠飞讯在看。
似是见了什么趣事,他捻起一枚鲜果,随意便往一旁递去:“卿卿,你看……”
槐宁正处理魔界日常事务,闻言从层层叠叠玉简间给了他一个眼神,“说。”
单字,尾音不高也不低,厌月便知这是她心情不好,挥手打散了方才搂着的小抱枕。
“谁又惹我们驭微了?”医修从后往前给了一个熨帖的拥抱,手中魔息微盈,轻轻给魔按揉肩颈。他轻笑道,“第三洲那些打不服的?还是第七洲那群总想给自己找个新主人的?”
“……都不是。”
若是这些一心只有欲望的家伙也便罢了,拨了心散了记忆扔去焦土,不要二十年又是一群新魔……槐宁微微阖眼,“魔界天悬以来,已抓的‘你’足足有三百二十四个,怎么还是没有见到‘他’?”
……“他”?
“原来卿卿在担心这个?”厌月若有所思,忽然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飞讯,露出隐秘的笑意,“‘他’与那么多人有着契约,手段又在那,不论此世要做什么,来寻我们之前总不会死了去……”
……
云上逍遥的禁制当然拦不住曾经是云上逍遥弟子的黎若渊,只是一路上千般思量万般打算,临了要进得逍遥峰了,他还是微不可察一顿。
正是晨间,山岚夹带几缕薄雾绕着山间灵植盘亘,有那么几缕亲昵擦过他的发丝,便仿佛是近乡情怯似的,黎若渊站在入峰口,一时无话。
手惯性往上,想要捏一捏什么绒而软的东西,然而没有,为了不让师兄知晓一些事情,又为了让很多人知道一些事情,他故意将师兄的这尾留在了天极城……和他自己的身外化身一起。
李君亦似乎在城里找什么物件,老师会盯着他,晏清短时间不用操心,至于百里长风,老乡一定会知道要怎么配合的,他不知道也还有百里怀青……不,说起来自己与师兄有着血契,他会不知道自己过来了么。
黎若渊往前走了一步,心中举旗不定:他隐隐约约有点想法,最重要的是不能立刻去找张珩桢。
整个天极城的事态,师兄插手了多少?师兄都知道些什么?他参与其中,总不会没有半点获利。
纵然靠着血契,他能隐约感觉到张珩桢闭关所在,然而便是没有血契,大狐狸常去的洞府在何处他也心知肚明,前世相处,甚至有些时候张珩桢洞府前的禁制都是出自他手。
该说,是……黎若渊脚跟一顿,再提步转了方向,沿着逍遥峰旁一条小径径直往上。
云上逍遥,云上逍遥,自逍遥峰往上,登天入云之处有仙鹤长啼、琼楼玉宇。那是几可与“天”齐高的长梯,若是有修者穷尽目力从人间界正面自下而上眺望,或许便能窥得塔尖风光。
黎若渊穿过皑皑白雪,穿过与雪一色的云端,只见逍遥山脉层层高峰舒展接天,重峦叠嶂间无数座仙家楼阙星罗棋布,有丹霞绮丽万分,又有飞瀑流湍,折射万千光华……
忽的,他听见一声赞许:“还算不傻。”
昔日魔皇面色八风不动,平静回头,只见不知是哪一座宫殿的檐角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红衣的少年郎君,顶着一张不笑亦有三分艳色的面容。
这“少年郎”见他发现自己,嘻嘻一笑,竟然凌空如一片羽毛从高高楼顶跃下。他赤着的足上分明饰了一串又一串金铃,却竟然不曾响动,正如他笑容明丽,却语气漠然。
“魔修,你来啦。”太虚仙尊顿步在他面前,仿佛意有所指,轻慢地说,“你与那李昭然做了交易,现在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不曾?”
……老头,还是喜欢端着架子高深莫测……待会可别又开始打我……黎若渊噙着笑,一时不确定心中所想是否正确,仍是一副温吞语气:“蒙仙尊惦念,某虽有心,到底是不曾得手。”
“哦?”太虚仙尊笑眼盈盈,“哎呀,我总说勘正那孩子无趣,像个毛绒玩偶似的,却不防你也开始无趣了。”
他乃是十五六岁姿态,斜斜倚了连接各处宫殿的空中廊桥上白玉柱,说不出的意兴飞扬,却偏偏带了老气横秋的调子。忽而一弯腰,自廊桥上探身出去,山岚流云穿过他的指尖,云中鹤鸣阵阵,悬空的无数灵蕊与山巅不知名凡花一同绽放。
“看,”大片的雪白的花朵葳蕤成原,太虚仙尊漫不经心抓起几片白瓣把玩,又让这花朵自行随风散去,顺着暮夏由山巅云雪化开的讯流奔涌,“‘水流花谢两无情,送尽东风过楚城’。”
“岁暮枯荣,日月交辉,”他道,“小朋友,你就没有什么感想?”
感想……黎若渊一时不知洞虚子在问些什么。
这位前世的师尊实在不知活了几百几千年,或许对他而言朝暮不过一瞬,生死亦不过永恒间一隅,于是天生万物,天地不仁,所有生灵皆尽是虚无缥缈的凡间过客。
这是劝自己不要执着,应当离开?
可是黎若渊既不在乎永恒,也远没有天地逆旅的洒脱。
他只要当下而已。
“有啊。”缓缓地,魔修笑道:“某既然不过一缕执念,自然是,”
黎若渊伸出手,一阵风从温柔山岚翩翩而起,须臾呼啸而过,掀起无边的白色浪涛。整片花原原本如在云中,此刻却彻底舒展、露出真正的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