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依凭于虚空的无根之花,扎根天水,错生错落。
一池如烟菡萏飘摇,黎若渊随意捻了两朵,却未曾如洞虚子一般任花流水去,反是取了数缕水灵,温柔又不容置喙托在掌心。一瞬之间,这将败未败之花盛得糜艳。
黎若渊强行将它固定在最精致美丽的一瞬,随即任其凋零。
晨间天光落在他过于秾丽的眉眼,伪装过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真情假意,只有薄薄的唇抿起,像是困惑像是不解:“自然是,为求执念而来。”
这小子……洞虚哂然,“执念为何?”
“您贵为天道之下第一人,还不知晓?”
“……”这就是明牌了,洞虚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敲在黎若渊脑袋上:“你要真是个魔修,敢这样与我顶嘴?”
“我要真是个魔修,您会突然冒出来打我一顿?”
这便是在说,此世刚见面时挨的那几下(6章)。
云上逍遥与魔界本不是敌对关系,他作为魔修固然不该出现在惨案现场,可是煌珑毗邻魔界,有魔修也不算奇怪。
太虚仙尊代言天道,还不至于随意对魔动手、又只是漫无目的殴打一顿。
“您也有记忆?”黎若渊老老实实挨了打,立正了,见怪不怪地问。
洞虚觑着眼,“嗯”道:“十之一二。”
十之一二?
黎若渊不意这“一二”是说世间有十之一二的修者都有记忆,世界要完蛋了,还是这位师尊有十之一二的记忆,只道世界第一果然不是白当的,自己决定先上来找他问问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那……”师兄到底是什么情况?
洞虚都不必听完,抛给他一块满满当当的留影石,道:“自己看。”
蔓生的冰脉,游离的冰火,还有白乎乎毛绒绒的师兄……不对。
黎若渊皱眉:“怎么用上玄冰了?”虽然师兄化回原型不多,但也有这么几次……真好看真可爱,再看一眼。
不对。
师兄于合虚期妖身人身冲突,需要定期回到妖身缓解不假,半妖冥桥天通易受影响,需得闭关死扛也是不假,可……
“他又赶你走,是也不是?”洞虚道,“虽然这事我这个做师父的来说可能不太合适,但上一世你们会落得最后那个样子也有我死的比较早的原因……”
……生死乃是大事,不要一脸淡然说这些啊!
黎若渊:“……没有怪罪您的意思。”
洞虚欣慰:“嗯,这才对。”
“……也没有不怪您的意思。”
这兔崽子……洞虚又赏了这个好徒弟一下,黎若渊安静了。
“总之呢,他让我拦你,你该知道他的意思……”红衣人靠在栏杆上,雪玉琢刻的长廊往远方延伸出无限远的边际,不过被轻轻一敲便传来轰然长鸣。
只见天际一尾鲲鹏骤现,舒展身体,修长翅翼扇动,在云海之间一滚。
洞虚凝视着这番景象,微阖双目,语声仍旧平静:“这方法不会有用,你回去吧。”
“不会有用”?
“为何无用?”黎若渊只觉得一瞬间心底划过无数不知名的想法。
周遭花海盛放,有水流浩浩汤汤一倾而下,已经是暮夏初秋,他整个人却像是提前来到了冬日。
我不准备用这个方法,我有很多办法可以绕开最后的限制……但是为什么?
张珩桢,你为什么这样笃定我会以此……要挟?
你认为我在要挟你吗?
“他是如何知晓我要做什么,又如何知道无用?”黎若渊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