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持续过了几天。
池宿没有拒绝蛇的食物,他目前还不想因为饥饿而死去。
这听起来过于像一个笑话,他也不乐意在墓碑上这样写。
但看着蛇脸上愈加迷离的表情,以及见到自己时越来越过分的举动,他还是一天比一天冒火。
他尝试过跟他讲道理,发疯又或者是装死。
但很可惜,那条蛇比他还有病。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什么手段。始终就是只维持一副“谁叫我爱你”的宠溺恶心样。
蛇,该死的蛇。
积累下来的怨气撒在了同模样的银白色小蛇身上,他不再准它碰自己,后来甚至不准它上床。
小蛇每天就可怜巴巴地在角落盘成一个圆,闪着光的紫眼睛像是随时要落泪。
看着那双眼,池宿更烦了。
为什么偏偏就是如此情绪丰沛,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么像一个人?
忽略掉那只小蛇,整天除了睡觉就是盯着墙壁胡思乱想。
不是总有人说因果报应吗?那现在自己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是之前玩的太花导致的反噬?
……真好笑,自己都已经无聊到有这种可悲的想法了。
这里原生大概是个库房。
眼睛只能在这一小块地上打转,他每天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观察探索这个房间。
左边那一小块脏兮兮的是灰尘蒙着的珠宝,中间那一大个是格格不入的新柜子,顶上墙头住着只蜘蛛,每天乐此不疲地织网。
无聊,无聊。
对于池宿来说,就连灯红酒绿的现实也能让他感到抽离。更何况这里的布局是一成不变的灰,就连那条每天进来的蛇也该死地喜欢穿黑色!
哦,对了。说到蛇,这大概是生活中唯一还会让他激起些情绪的东西。
昨天下午,又或者是上午?中午?
自己没太注意时间。总而言之,当他一时兴起想要玩玩那条小蛇时,发现小蛇不见了。
最开始以为它只是溜到了哪个角落,直到上上下下都翻遍,依然不见那道银白的身影。
理所当然地,池宿又生了很大一场气。
怒火由另一条蛇来承担,那条人形的蛇。但是也说不准,他看起来似乎很乐意。
蛇把抱怨和挑剔全部解读为撒娇任性,甚至语气温柔地开始想要哄人。
池宿:……
自己真的不应该这样的。自己不能再因为这点愚蠢的小脾气,而再给自己招一个大麻烦。
但当蛇说出“你已经开始期待我的到来了,不是吗?”这句话时,池宿还是忍不住用茶杯砸向了他的脸。
“我戳中你的痛点了吗?”蛇只继续说。
然后他手上多了个捅进肉里的叉子,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那双绿眼睛燃起愤怒的火焰,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紧抿着不松开。
蛇看了很久,几乎要看呆了。
直到他那珍爱的珠宝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说:“滚出去。”
啊……那模样真是美得惊人。
虽然心里直发痒,但蛇还是果断执行了命令,摸了一把池宿的手就听话地往门外走。
蛇喜欢工作。他喜欢探究所有自己解不开的谜题,一个一个拥有想要的东西最后又抛弃。
简而言之,他喜欢拥有。
为此他可以付出很多东西,财富、权力、自尊……又或者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世界上很少有和他一样的人。就算有,他们大多也不会承认。
蛇会骄傲地承认。
他从来不为自己的野心感到羞耻。他算计所有人,利用一切东西达到自己的目的。
有的时候,甚至不惜改变自己。
这就是他这些天一直挑灯夜读爱情小说的理由。他真的看了很多,从长到短,从甜蜜到悲伤。
一本名叫《爱情宝典》的书此刻正摆在他书桌,上面的理论刚刚好就适用今天的场景!
“面对生气的伴侣,我们应该等他冷静下来,遵从他的意见,他很快就会原谅你的。”
依照着上面的建议行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结果。
“我一会儿送新的午餐来,宝贝不要想我。”关上门,蛇朝里面喊。
门板上立刻传来了震颤,紧接着是玻璃落地的声音。
“Fuck you.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看见你!”
哦……理论看起来不是很实用。
当机立断决定回去烧了那本书,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原作者叫过来好好“讨教讨教”。
房间内,池宿气得差点把整个小房间都掀翻。
但手在碰到床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可一点都不想晚上睡地板。
窝窝囊囊地放下了被子,正生气着却听见了一股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发现是小蛇携着一个黑色的物体艰难从墙缝中挤进来。
虽然心里已经半把这条蛇当做那条蛇的同伙,但他心里依旧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放松。
“你去哪儿了?”抱着手臂冷硬地问,池宿可不是会服软的那种人。
小蛇扭着身子转过头,于是他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它嘴里叼的是什么。
“你……”
池宿挤着眼睛嘴巴张大。
只见小蛇嘴巴里叼着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老鼠,似乎老鼠还受了伤,口鼻处都在流血。
“你干嘛叼一个这么恶心的东西回来?”
退后两步远离,他是生怕那只老鼠挣脱蛇口的束缚朝自己扑来。
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碰到这个。
可小蛇却只是歪头吐出了老鼠,作势想要朝他的方向爬来。
!!!
“你别把它吐出来呀!你不是饿了要吃东西吗?”池宿差点没尖叫出声,连连后退拒绝了它的邀请。
小蛇没说话,当然他也不会说话。它只是低下头用头把老鼠往前滚,直到老鼠开始变大。
迎着池宿惊恐的表情,老鼠身上的黑毛逐渐消失,抽条成一个人的模样。
那人在地上翻滚着,身形样貌十分眼熟。
试探性走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是失踪许久的程司远。
说真的,池宿还以为他死了呢。
确认了这不是一只真的老鼠,他连忙走过去将程司远扶起。
搀扶着他坐到椅子上,池宿疑惑地问,“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
“别提了……那群鸟吓人的很,还好有你给我的那根羽毛。”程司远喘着气,用衣袖擦着自己嘴角的血,“它们看到羽毛愣了一下,我赶紧变成老鼠跑的。”
“我就在城堡的老鼠洞里躲着,一直都不敢出来。直到这小家伙来了。”
他抬着下巴指小蛇,继续说:“我认得它经常待在你身边,就同意跟它走了。”
“那你为什么会……呃……”池宿一言难尽,“被他以这样的一种姿势,拿进来?”
程司远翻了个明显的白眼。
“拜托,我在的地方离这里好远的,我这样子怎么可能走得动?”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上面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正开口还想要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池宿连忙捂住他的嘴,先是低声问了一句“你还能变成老鼠吗?”。
程司远摇头。池宿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