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宿一晚上睁着眼，没睡着。

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昨天镜子里自己脸的惨状。

整张脸，尤其是额头；布满了深浅不一、混乱的抓痕。是他在无意识的时候，因为极其疼痛自己挠的。

皮肉外翻肿胀，里面不断涌出鲜血，额头处已见骨，清洗时疼得要命。

因为乌鸦女士，抓痕上又叠加了坑洞。显然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力气也用得越来越大。

集中在脸颊的两侧，最深的洞几乎要打穿皮肉、凿进口腔。

舌头在里面都能感觉到坑坑洼洼，他当时甚至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把深的几道伤口捅破，贯穿出来。

洗干净血迹后，池宿又涂了系统里买的药。

药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便宜。结果却只能让伤口止住血，脸上还是遍布大大小小的疤。

再一次的，他开始恨直播系统。

自己明明已经和齐玉妄那么亲密接触了，人数却死活都不涨，一直为0！

害得他买不起最贵的那款药，不能立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池宿的回忆和咬牙切齿。

外面的人敲的又轻又慢，像是在试探。

池宿本来没想理，可那人却锲而不舍，惹得他一阵一阵的心烦。

“周准，昨天我的鸟不是告诉你不要来……”

下床开门，池宿以为是周准，才开了条门缝就不高兴地想赶人。

“池宿。”一个忧伤的声音将他的话打断。

池宿愣了下，本来半眯着的眼睛睁大，总算看清了来的人是谁。

是齐玉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下意识想要关门把他拦在外面，池宿刚准备用力，对面的人却用脚尖迅速地往门缝一卡。

平时看着苍白斯文，偏偏这时的力气格外大。

齐玉妄强硬地将门往里推，同时将高大的身躯侧过来，猫似的往里挤；最后竟然奇迹般地从窄缝里溜了进来。

“你！”见阻止失败，池宿本就旺盛的火气此刻更是高涨。

他又羞又恼，羞是因为力气没比过他，恼是因为自己这张惨不忍睹的脸被看到了。

虽然迟早会被看到的。

“你有毛病吧！齐玉……妄……”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很恶心的。”

没听他的话，齐玉妄琥珀色的眼睛上笼罩着一层水雾，望着他的脸，几乎是破碎地说：

“为什么是他？”

“什么？”池宿皱眉。

“昨天，你为什么叫他帮你，而不是我。”他开口，颤抖着手指似乎想要碰一碰池宿的脸颊，可到最后还是放下了。

“你……你的脸，我知道你有多在乎你的脸的，为什么不叫我呢……”

“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不叫我帮你？”

“……你在5楼，我要去的地方在4楼，周准比你更适合报信。”

沉默了一下，池宿偏过头，平静地回答。

“你可以让我们两个一起，三个人的行动比两个人更保险。”

“我没有这么多积分可以用。”

“我有。”

“池宿，我有。”上前搂住对方的腰，齐玉妄抓住试图后退逃避的人，故作委屈地说：

“你只是不想和我一起，为什么？”

“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那天早上你摸我的头……我以为我们已经变回以前那样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吵架。”池宿转移话题，欲盖弥彰地说着，“我也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个明显心虚的回答，齐玉妄反而笑了。

他看着池宿疑惑的脸，眼角弯成平时的狡猾弧度，声音轻快地说：

“那你就是还想和我在一起。你不愿意让我走了。”

“……”

池宿知道齐玉妄是什么意思。

啧了一声，他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故意反驳说道：“早着呢，这次结束之后再说。”

“好吧，结束之后再说。”把头靠在他肩上，齐玉妄眨眼，全然不见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仿佛是哄人一样说。

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池宿犹豫了一会，终究没有把他的脑袋推下来。

说生气？齐玉妄做得无可挑剔，没戳破他心里的矛盾，也没纠缠到惹他烦。

说高兴？池宿心里又莫名感到惊慌——他实在太讨厌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不管是眼前这个真的，还是昨天那个假的。

“别靠了，热死了。”直到要穿外套时，他才把他赶下去。

而齐玉妄也乖乖来到床边，坐到了正团成一团，偷听他们谈话的乌鸦女士旁边。

“主人，我也要去！”见池宿收拾好了要走，乌鸦女士连忙拍拍翅膀，站起身来，“我们都睡醒了，我们也要去。”

“为什么，你平时不是最乐意待在房间里吗？”理好衣服，池宿挑眉冷笑一声说。

“还有，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你已经告诉了周准，我心情不好，早上不要来打扰我吗？”

“怎么现在还是有人进了房间，坐在我的床上呢？”

“我说了！谁知道他会来……”

“但是主人，我就要和你一起，昨天那个心脏吓死人了，我才不要单独待在这里！”

在床上跳了两下，乌鸦女士指着一旁的笨蛋乌鸦说：

“你看他，都抖成这样了，我们不要待在这里嘛！”

看着半梦半醒的笨蛋乌鸦，池宿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八成是想看戏。

“好吧，你们愿意去就去。”无奈地答应，池宿想着既然要带上他们俩，不如全都一起带去。

反正他也计划着今天就上山，也省得再回来接一趟。

于是手抱起还在睡的小羊，他肩上停着两只神态各异的鸟，身后跟着心情愉悦的齐玉妄，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下楼了。

下到3楼时，池宿望见周准站在305警长的房间门口，面色凝重。

停顿了一下走过去看，池宿走到他旁边问：“怎么了？”

“死了。”周准言简意赅，抬着下巴指向房间内部。

305的房门敞开，里面地板上大大咧咧躺着警长已经僵硬的尸体。

他的耳朵被割下，面部朝下躺在房间地板上。右手拿着枪，应该是死之前准备反击，但没有成功。

“下去吧，如果昨天耳朵也一起来了，那么我想流浪汉应该也死了。”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池宿开口。

周准抬眼，视线在他们二人脸上转了一圈。

嘴角扯出一个笑，他似乎是想借此转移话题，好让自己忽略警长的尸体：

“看来我去找他是对的，我还以为你会气到中午才下楼。”

“你还提这个？”池宿才迈出的步伐又停了。

他回头看周准，发现对方的脸色明显的苍白，于是话在嘴边，还是只说：

“行了，我本来就没那么生气，是她昨天夸大了而已。”

“我们今天就上山，不会再在这里多待了。”

补充说了一句，池宿看着落后的周准，见他点头跟上来后才继续走。

去3楼敲程司远的门，他让他们两个先待在一起。自己则和齐玉妄下楼，去流浪汉的房间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