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了一拍。你低头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对面的奥尔菲斯,再看看窗外——窗外的景色和上一次列车上的景色一模一样,像时间被按下了重复播放键。
不对。
不是“又在列车上了”。是你的记忆在打架。房间是真的,列车也是真的,但哪一个发生在“现在”,你的大脑已经分不清了。你像个磁带机里被反复倒带重播的卡带,同一段旋律在不同的时间线上不断回响。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记忆。调取记忆。你在庄园的身份和记忆开始像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一样逐一浮现。庄园的游戏规则,那些和你并肩作战,邂逅过的面孔,那个永远站在观测者位置上的男人——奥尔菲斯。
列车上的奥尔菲斯,和房间里的奥尔菲斯,是同一个奥尔菲斯。
你看着他,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的心脏猛地缩紧。
“突然搞这一出是做什么?”你开口,声音比你预想的要平稳。
奥尔菲斯把交叠的长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握的手指上。他看着你,那个笑容没有变。
“因为你频频进入各种衍生世界,精神容易陷入疲惫。”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治疗你。”
“治疗我?”你皱眉,“难道就是让我再次复盘那些世界吗?”
他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而且,”你接着说,脑海中那些梦的碎片还在碰撞、拼接,“我觉得那些似乎不是全部。”
奥尔菲斯的笑容加深了一点,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注意到了”的欣慰,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是啊。”他说,“你经历过的世界,远比我刚才呈现给你看的要多得多。”
你沉默了几秒。
车轮在轨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像某种古老的计数装置,在数着你失去过多少记忆,又找回多少。
“作为害我至此的你。”你突然问,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有和我一起过的世界吗?”
车厢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
奥尔菲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你不瞎——你看见他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除去蜡锋那个世界,”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有的。”
你等着。
“但是那个世界里——”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因为你没有坚定地选择我,被妒火焚身的我,最后毒死了你。”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沉,沉得你呼吸都有些困难。你想起梦里那些温暖的、带着叹息的故事,想起那些美好的邂逅和带着遗憾的结局。然后你把这个画面叠加上去——奥尔菲斯站在你面前,手里拿着毒药,眼睛里是你从未见过的疯狂,而你在他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倒下去,像一朵枯萎的花。
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意从脊椎底部升起,顺着脊柱一路攀爬到后脑勺,让你的头皮一阵发麻。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座椅的靠背,仿佛那能给你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所以这就是你在以后的世界都不和我过多接触的原因吗?”你问。
奥尔菲斯沉默了很久。
车轮的声音填满了这个沉默。咔嗒,咔嗒,咔嗒。
“是。”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你没有说话。你看着他,他看着桌面上的某个点也许什么都没在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你认识这种平静,这种平静是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下奔涌时地表呈现的假象。
画面又晃了。
你没有闭眼,但房间在眨眼之间变了——或者是说,你在眨眼之间被转移了。列车不见了,你又回到了那个灰白色天花板、窗户半开半掩的房间。奥尔菲斯还坐在那把木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个瓷杯,深紫色的药水甚至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不对。
不是“又回到了”。是“依然在”。列车才是那个“不在”的东西。
你的头开始疼了。
“为什么我会一直和庄园角色经历各种架空世界?”你问,声音有些沙哑。你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你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看着它从墙角蜿蜒到天花板中央,“这应该不是我原来的世界吧?”
奥尔菲斯点头。
他的沉默给了你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你的思绪开始像溪水一样流淌,那些你从未串联起来的线索,在此刻像珠子一样被同一根线穿了起来。
“这些世界是以我的意志进行的吗?”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