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姐姐？”那个面目清晰的人说道，脸上带着真切的忧虑。

章叶感觉越青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越白身上。

“我们……休眠。”她回答道。

画面在下一秒崩塌了，整个房间都化成了无数的粒子，滚落地上，然后消失。

我无法告诉越白，她就是那个会向末日发送信号的监视者。

章叶听见脑海中的越青在叹气。

这是推测，还是你有确切的证据？

章叶反问。

是推测，但一旦巧合太多，就算不上巧合了。据我所知，所有毁灭的文明都有一个监视者，而这个监视者必然是领主在原来的世界中最亲密，或最有可能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这个人会被设定为有很强的个人武力，可能会完全失忆或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会不算进领地居民，在最终任务完成前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会毫无来由地对你非常好——当这些特征全都合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会认为这只是巧合吗？

越青每说一句话，章叶的心里都好像被一记重锤锤了下来。

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她在心里想着，忍不住又问出了一句话：

那，这个人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越青的回答让她终于再次喘了一口气。

是的，从我发现的那些文明遗迹之中获得的信息来看，直到最终指令到来之前，监视者都不会知道自己是监视者，所以……我也无法告诉越白。

章叶沉默了很久，感觉自己在继续往前走。

空白的空间又重新构建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像是某种实验大厅的房间。

房间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舱体，舱体中有一张能供两人躺下的床，此时越白已经躺在了里面，正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越青。

“姐姐。”她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却有些哀伤，“这样休眠就能躲过末日吗？”

越青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答道：“是。”

越白看着舱体合上，轻轻说道：“我有点怕，姐姐。”

“别担心，越白，我会陪着你。”

就像在妈妈子宫里那样。

章叶闭上眼睛，感觉那种刺痛又开始钻入脑海。

好像无数的光，无数的烟火，无数的人，无数的文字和音乐……全都在往脑袋里钻，像被蜜蜂在不断地蛰，像被蚊子在不断地叮，像一个仙人掌突然砸了满头满脸……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听见身边的越白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就是那个监视者吧，姐姐。”

*

身体猛地一震，章叶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倒出的茶还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火刚刚转过头来，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章叶摇摇头，松开了越青的手，问道：“过了多久？”

“放心，只过去了三秒。”越青答道。

章叶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你把整个国度复制成了数据……和你自己的意识，全都塞进了越白的脑海中？”

“是的，她是监视者，监视者不算文明的一份子，我是领主，与文明的数据绑定，领主、文明和监视者同在一个意识中，便产生了一个无法被识别的漏洞。那个末日不会到来，那么文明就能在她的意识中一直保存下去。”

“可你之前又说，你的文明算是已经毁灭了？”章叶不解地问道。

“是的，我留下的，毕竟只是复制体，我、我的国度，都在随后被消灭殆尽——而执行这场灭亡的，正是越白。”

“具体是如何灭亡的？”

“抱歉……这段记忆我几乎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越白进入城市，接着就独自站在了一片干干净净的土地之上，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果然，这段关键的记忆像是被什么存在刻意抹除了。

章叶也不失望，继续问道：“那越白现在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呢？灰袍人又和她，和你的文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一直在追杀灰袍人？”

听到这个问题，越青沉默了一瞬。

她倒了一杯茶，低下头慢慢地喝了一口，才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这件事……说起来就很长了。”

“那要不要我来说呢，姐姐？”

房门口，方于和陈远同时兵刃出手，小火也立即挡在了章叶身前，抽出了长剑。

“我想……”越白依然提着刀，缓慢地踏入了房间，眼神投向了屏风前的越青，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想，你应该累了吧，很快就会彻底死掉了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