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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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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等死。

他走回窗前,又推开窗。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看着那片白,忽然想起一个人。

太子。

他那个大哥,从小就被立为太子,从小就被所有人捧着。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活着,就是未来的皇帝。他呢?他比他能干,比他聪明,比他更像父皇年轻的时候。可有什么用?就因为晚生了两年,就因为母妃不是皇后,他就得一辈子当他的臣子,一辈子跪在他面前,喊他一声皇兄?

他不服。

可他不能让人知道他不服。

所以他每天演戏。演一个急功近利的二皇子,演一个沉不住气的二皇子,演一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二皇子。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那个样子。包括他父皇,包括太子,包括孙国栋,包括满朝文武。

可没人知道,他每演一天,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今天终于等到了。

孙国栋被参了,大理寺要查了。太子慌了,东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太子摔了茶盏,脸色都变了。他听见这些,心里高兴,可脸上不能露出来。

他还要继续演。

演到那一天。

那一天,他会站在金銮殿上,看着那把椅子,坐上去。

可他知道,那一天还很远。

远得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他又看了看外头的雪,关上窗。

屋里又静下来。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可笔提起来,又放下。他不知道该写给谁。

写给陈国柱?刚烧了一封。写给别的什么人?他没有别的什么人。

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坐在这座皇子府里,坐在这京城里,坐在这天下最大的牢笼里。

外头的人看他,是皇子,是主子,是未来的皇帝。可他看自己,只是一个囚徒。

一个等着别人来救的囚徒。

可那个人,会来救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只能等。

等到那天。

或者等到死。

天黑了。

太监进来掌灯,问他晚膳在哪儿用。他说就在这儿。太监应了一声,退出去,一会儿工夫,饭菜摆上来。

他看着那些饭菜,没有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让撤了。

他又坐回窗前,望着外头。天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雪还在下,因为他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簌簌的,绵绵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他和太子一起读书。太子大他两岁,什么都比他强。背书比他快,写字比他好,先生夸他,父皇也夸他。他坐在旁边,听着那些夸赞,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可他不敢说,只能忍着。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把太子的书藏起来。太子找不到书,被先生骂了一顿。他看着太子挨骂,心里高兴极了。可第二天,太子又找到了一本新书,继续背,继续被夸。他藏书的事,没人知道,可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后来他想,也许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永远比太子差一点,永远追不上他。

可他不甘心。

他这辈子,从十五岁母妃死的那天起,就不甘心。

他查了十年,等了十年,演了十年。今天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可这第一步迈出去,他忽然觉得害怕。

不是怕输,是怕赢。

赢了以后呢?

他当了皇帝,然后呢?

像父皇一样,坐在那把椅子上,每天看折子,每天听大臣吵架,每天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没有退路。

往前走,可能是悬崖。往后退,肯定是深渊。

他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悬崖。

夜深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那封信。

时机未到,按兵不动。

陈国柱说的是对的。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孙国栋刚被参,还没倒。父皇还在,还没病得动不了。太子还在,还没犯错。他要等,等孙国栋倒了,等父皇不行了,等太子犯错。

可他等得及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每天都在煎熬。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

帐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外头的雪还在下,明天起来,院子里又是厚厚一层。

他想起母妃临死前的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他,望着他身后,望着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想,母妃那时候看见什么了?

是看见他了吗?还是看见那个人的影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他睁着眼,望着黑暗。

他骗自己说,他信陈国柱。信他会帮他,信他会听他的,信他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带着那二十万大军,站在他身后。

可他心里清楚,他不信。

他谁都不信。

他只信他自己。

可他不能让人知道他不信。因为不信陈国柱,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所以他骗自己,一遍一遍地骗,骗到自己都信了。

就像骗自己说,他一定能当上皇帝一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雪落的声音,还在耳边。

簌簌的,绵绵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说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会陪他一夜。

陪到他睡着,或者陪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金銮殿上,穿着龙袍,坐在那把椅子上。底下跪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都在喊他万岁。他低头看着那些人,想找一个人,找了半天没找到。他问太监,那个人呢?太监低着头说,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人死了。

死了二十年了。

死的那天,他父皇登基。

他在梦里忽然害怕起来。他想起母妃的话,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想起那个老太监临死前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人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那个人死了,那些把柄没了。可那些把柄里的秘密,还在。

那些秘密是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那些秘密也会被人翻出来?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个人一样,死在某一天,死在某个人的手里?

他猛地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亮得刺眼。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跳得厉害。

太监听见动静,进来伺候。

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雪停了吗?”

太监说:“回殿下,停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光,想着那个梦。

那个人死了二十年了。

可那个人还在。

在他心里,在他梦里,在他怎么都逃不掉的记忆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临死前说的话。

他没见过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可他听过那句话。

那句话,是他查了十年才查到的。

那个人说:“这盘棋,下到最后,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总觉得自己懂了一点。

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影子,一直在这盘棋上。

下棋的人换了,棋子换了,可那个影子还在。

他看着窗外的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笑自己,又像是笑别的什么。

太监在旁边伺候着,不敢问。

他笑完了,站起来,说:“更衣。”

今天,还有今天的戏要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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