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
像是活着。
他张了张嘴,想喊师父。
可师父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师父说:“小九。”
他听见这两个字,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跪在那儿,哭着喊:“师父。”
师父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师父说:“你来了。”
他点头,说:“我来了。”
师父说:“我等了你十年。”
他说:“我知道。”
师父说:“你懂了吗?”
他愣住了。
懂了吗?
他不知道。
他摇摇头,说:“我不懂。”
师父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师父说:“不懂也好。懂了,就晚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又说:“你把那封信带来了吗?”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师父。
师父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是假的。”
他愣住了。
假的?
师父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师父写的?
那是谁写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翠儿。
翠儿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很静的样子。
是另一种样子。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说:“不是我。”
可他不信。
他问:“你是谁?”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她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师父还活着。”
他问:“你为什么骗我?”
她说:“我没骗你。我带你找到他了。”
他说:“那封信是谁写的?”
她没说话。
师父忽然开口了。
师父说:“是赵公公写的。”
他愣住了。
赵公公。
那个太监。
御书房的太监。
他问:“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他想让你来。”
他看着师父,问:“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他有事要告诉你。”
他问:“什么事?”
师父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师父说:“二十年前的事。”
他愣住了。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他问:“二十年前,什么事?”
师父说:“那个人死的事。”
他看着师父,等他说下去。
师父却说:“可我不能告诉你。”
他问:“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说了,你就活不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别的东西。
像是心疼。
像是舍不得。
像是……
师父说:“小九,你走吧。”
他愣住了。
走?
他说:“我不走。”
师父说:“你必须走。”
他说:“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你还没懂。懂了,再回来。”
他问:“懂什么?”
师父说:“懂那盘棋。”
他问:“什么棋?”
师父说:“那盘少了人的棋。”
他想起那句话。
这盘棋,下到最后,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问:“少的那个人,是谁?”
师父看着他,说:“是你。”
他愣住了。
是他?
师父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可你存在了。所以你是个影子。影子,不该出现在棋局上。”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影子。
他是影子。
师父说:“走吧。去找赵公公。他会告诉你。”
他问:“他在哪儿?”
师父说:“他会来找你。”
他看着师父,看着那张老了十年的脸。
他忽然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他。
他说:“师父,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师父看着他,眼睛里有了泪。
师父说:“会的。等你懂了,就能见到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往地窖口走。
走到口子边,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师父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翠儿也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钻出地窖。
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片光,想着师父的话。
影子。
他是影子。
他该去找赵公公。
那个太监。
那个知道一切的人。
他等着。
等他来找他。
或者他自己去找他。
他走下井沿,走出那个院子,走进夹道。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院子还在那儿,静静的,旧旧的,没人知道底下有什么。
他看着那个院子,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