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路。
他愣住了。
师父呢?
他从哪儿走的?
他站在原地,四处摸。
摸了一会儿,摸到一道缝。是门。他推开,外面是另一条通道。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撞到了墙。
又是死路。
他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
这个地窖下面,有很多通道。师父从其中一条走了。他不知道是哪条。
他找不到了。
他站在黑暗里,喊了一声:“师父!”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师父!”
还是没人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地窖,走回那口井,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井上,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片月光,想着师父的话。
可能都是真的。
可能都是假的。
他自己去查。
查出来,他活。
查不出来,他死。
他把那两张纸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看。
第一张,是那六个人的名单。
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他看着那个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六个人,他都见过吗?
皇帝,他见过。在乾清宫门口站岗的时候,远远看过几眼。
太子,他天天见。站在东宫门口,每天看着他进进出出。
二皇子,他见过。来东宫的时候,从他身边走过。
首辅,他见过。来东宫见太子的时候,他看见过他的轿子。
边将,他没见过。那个人在边关,二十年没回来过。
太监,他见过。那个姓赵的,御书房的。他看过他烧信,看过他站在窗前看月亮。
六个人,五个他见过。一个没见过。
他看着那个名单,忽然想,那个假的,会不会是边将?
边将二十年没回来过,谁知道他是真是假?
可他又想,不对。边将有信。那些信,他抄过。那些字,他认得。那些心思,他看得出来。那是真的。
那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又看第二张纸。
“第七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棋局什么时候结束?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
这盘棋,下到最后,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少的那个人,是第七个人?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两张纸折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他走出院子,走进夹道,走回值房。
那一夜,他没睡。
躺在铺上,望着房顶,想着师父的话。
想着那个名单。
想着那句话。
想着那个第七个人。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坐起来。
他想通了一件事。
师父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
可那六个人,每个人都在骗自己。
皇帝骗自己说,他关心天下。
太子骗自己说,他怕父皇。
二皇子骗自己说,他信边将。
首辅骗自己说,他在等真相。
边将骗自己说,他在等时机。
太监骗自己说,他在查真相。
他们都在骗自己。
可那个假的,骗的不止是自己。
骗的是所有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不是这六个人里的一个。
是第七个。
是那个一直没出现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想着那句话。
第七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棋局什么时候结束?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棋局已经开始了。
从二十年前开始。
从那个人死的那天开始。
从师父假死的那天开始。
从他知道这些事的那天开始。
他是棋手,还是棋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查。
查那个第七个人。
查那个假的。
查那个一直没出现的人。
他穿上衣裳,走出小屋。
今天还要站岗。
今天还要看那些信。
今天还要等。
等那个答案。
或者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