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那些话。
那些问题。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儿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是你师父的人。”
师父的人。
什么意思?
是他的女儿?
是他的手下?
是他的……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翠儿不是师父的女儿。
也许她是别的人。
也许她也是那盘棋上的一个人。
也许她也是来等他的。
等什么?
等他来?
等他问那个问题?
等他……
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墙是凉的,凉得他激灵一下。他没躲,就那么贴着,让自己清醒。
清醒地想那些事。
想那个名单。
想那句话。
想那个第七个人。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翠儿。
她站在井边,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他想走过去,走不动。
他想喊她,喊不出声。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还是那个笑。
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她说:“你来了。”
他想说,我来了。
可他说不出来。
她又说:“你问错问题了。”
他愣住。
她继续说:“你应该问:我是谁?”
然后她消失了。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亮得刺眼。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个梦。
那个笑。
那句话。
我是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再去找她。
得问她,你是谁?
可她在哪儿?
他不知道。
他穿上衣裳,走出小屋。
往洗衣房走。
走到洗衣房门口,往里看。
她不在。
他问别的宫女,翠儿呢?
她们说,翠儿今天没来。
他问,她住哪儿?
她们说,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走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回值房,坐下,望着窗外。
他想,她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等。
等她来。
或者等她自己出现。
他等着。
一天,两天,三天。
翠儿没来。
洗衣房的人说,她告假了。告了几天?不知道。去哪儿了?不知道。
他每天去洗衣房门口站一会儿。每天往里看,每天看不见她。
第四天,他忍不住了。
他去找了那个姓赵的太监。
御书房。
他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赵公公出来了。
赵公公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说:“你是东宫那个侍卫?”
他点点头。
赵公公问:“有事?”
他说:“想请教公公一件事。”
赵公公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赵公公说:“进来吧。”
他跟着赵公公进了御书房旁边的一间小屋。
小屋里很简单,一张桌,一把椅,一张铺。
赵公公让他坐,他没坐。
他站着,问:“公公认识洪四喜吗?”
赵公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说:“他是我师父。”
赵公公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
赵公公说:“我知道。”
他问:“翠儿是谁?”
赵公公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你师父的人。”
他问:“她人呢?”
赵公公说:“走了。”
他问:“去哪儿了?”
赵公公说:“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公公看着他,忽然说:“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问:“什么话?”
赵公公说:“她说,你问的那个问题,她会回答你。但不是现在。”
他愣住了。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赵公公说:“她说,等棋局结束的时候,你会再见到她。”
棋局结束。
又是棋局结束。
他问:“棋局什么时候结束?”
赵公公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着赵公公,忽然问:“公公,你是谁的人?”
赵公公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赵公公说:“我是我自己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留下九方渊一个人,站在那间小屋里。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走回值房,走回自己那间小屋。
坐下,望着窗外。
窗外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月亮,想着那些话。
等棋局结束的时候。
你会再见到她。
棋局什么时候结束?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快了。
快了。
他等着。
等着那天。
等着她来。
等着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