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说:“臣来告诉陛下,臣没有杀人。臣等了二十年,等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出来。可那东西还没出来,臣不会杀人。”
皇帝问:“什么东西?”
首辅说:“陛下知道。”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挥挥手,说:“下去吧。”
首辅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出去。
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叫住他。
“周延清。”
首辅回过头。
皇帝看着他,说:“你老了。”
首辅说:“臣老了。”
皇帝说:“朕也老了。”
首辅站在那里,看着皇帝。
皇帝靠在床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像是随时会闭上眼睛。
皇帝说:“我们都老了。那些事,该了了。”
首辅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
皇帝一个人靠在床榻上,望着承尘。
承尘上还是那条金龙,还是那么张牙舞爪,还是那么活灵活现。他看着那条龙,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人说的话。
“陛下,您这盘棋,下到最后,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当时不懂。
现在也不懂。
可他知道,那盘棋快下完了。
太子死了。二皇子死了。
首辅和边将在斗。
太监在看着。
皇后在念佛。
那个“少了一个人”,快出现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眉眼清俊,笑着看他。
那个人说:“哥,你还没想明白?”
他想说话,说不出来。
那个人说:“快了。快了。”
然后那个人消失了。
他醒了。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他看着那片白,忽然说:“来人。”
太监进来,跪在地上。
皇帝说:“传赵公公。”
太监应了一声,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远走进来,跪在地上。
皇帝看着他,说:“你查到了什么?”
林远愣住了。
皇帝说:“你在查那个人,朕知道。”
林远跪在那儿,不敢说话。
皇帝说:“说吧。”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臣查到了一些。”
皇帝问:“查到谁了?”
林远说:“还没有。”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皇帝说:“你查了二十年,还没查到?”
林远说:“是。”
皇帝说:“那你继续查。”
林远说:“是。”
皇帝挥挥手,让他下去。
林远磕了个头,退出去。
屋里又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靠在床榻上,望着那片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笑自己。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月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