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快死了。他躺在床上,每天咳血,每天想那句话。他想了一辈子,没想明白。他是假的吗?
想首辅。
首辅老了。他等了二十年,等那张名单。他和边将斗,和太监斗,和所有人斗。他是假的吗?
想太监。
太监是林远。他查了二十年,等那个人出来。他帮他,信他,和他一起走。他是假的吗?
他不知道。
他谁都不能信。
师父说,可能都是真的,可能都是假的。
林远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走。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雪花落着,天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假的还活着,他就在那三个人里。
他就在他身边。
也许天天从他身边走过。
他站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把他盖成一个人形的雪堆。
他终于动了。
抖掉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走回宫,走回小屋,推开门,点上灯。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跳了跳,像是在说话。
他看着那火,忽然想起陈国柱最后那句话。
“告诉他们,我去了。”
去了哪儿?
去那边等着。
等着谁?
等着那个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他看着那片白,忽然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雪,静静地下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
拿出那些信,又开始看。
看皇帝的信。
看首辅的信。
看太监的信。
看那些他看了无数遍的字。
看着看着,他忽然停住了。
有一封信,他从来没注意过。
是皇后的信。
很短的几行字。
“皇帝问起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心里不安。那些事,会不会被人翻出来?”
他看着这封信,忽然想起一件事。
皇后。
她在那盘棋上。
她不在那六个人里,可她在。
她是谁?
她是皇帝的正妻。她是太子的生母。她是孙国栋的姐姐。她是二皇子的嫡母。
她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皇后知道些什么。
知道那个假的。
知道那个人。
他得去查皇后。
他站起来,把信收好,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的雪还在下。他踩着雪,往坤宁宫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雪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
然后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