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首辅府门口,他站住。
府门关着,门前挂着灯笼,照得那块匾额亮堂堂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首辅府。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想起陈国柱说的那句话。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就该死。”
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是谁?
是首辅吗?
他不知道。
可他得查。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不能硬闯。
得等。
等一个机会。
等首辅自己露出马脚。
等那个人再动手。
他走回小屋,坐下,继续看信。
看着看着,他忽然停住了。
有一封信,他从来没注意过。
是首辅写的。
写给一个人的。
那个人,叫方渐鸿。
方渐鸿是首辅的门生,在吏部当差。那封信上说,让方渐鸿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信上没写。
可那信的末尾,有一句话。
“那件事,你办好了,我保你进内阁。”
九方渊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
那件事?
什么事?
能让首保密进内阁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他站起来,去找林远。
林远看了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方渐鸿这个人,我知道。”
九方渊问:“他是什么人?”
林远说:“他是首辅最信任的人。跟着首辅二十年,从一个小吏做到吏部侍郎。首辅有什么事,都交给他办。”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件事,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
九方渊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远说:“查方渐鸿。”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查方渐鸿。
方渐鸿住在城里,有一座不小的宅子。每天去吏部当差,每天回家。他有个老婆,有两个儿子,有个老母亲。日子过得很安稳。
可九方渊知道,安稳的人,不会办那种事。
他查了一个月,终于查到了。
方渐鸿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
城外的一座寺庙。
白云寺。
九方渊愣住了。
白云寺?
皇后每年去上香的地方。
方渐鸿去那儿干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方渐鸿去见的人,和皇后有关。
也许那张名单,就在白云寺。
他站起来,去找林远。
林远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得去一趟。”
九方渊问:“什么时候?”
林远说:“明天。”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
躺在铺上,望着房顶。
房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全是事。
方渐鸿。白云寺。皇后。那张名单。
还有那个人。
那个第七个人。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陈国柱那句话。
“告诉他们,我去了。”
去了哪儿?
去白云寺?
还是去那边等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
去查清楚。
第二天,他和林远出宫。
走到城外,往东走,走了三十里,到了白云寺。
白云寺不大,建在半山腰上,周围都是树。他们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和尚在扫地。
九方渊走过去,问:“大师,请问方施主今天来了吗?”
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方施主?哪个方施主?”
九方渊说:“方渐鸿方大人。”
和尚摇摇头,说:“没来。”
九方渊问:“他平时来吗?”
和尚说:“每个月都来。今天不是他的日子。”
九方渊问:“他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和尚说:“初八。”
九方渊点点头,谢过和尚,和林远走进寺里。
寺不大,前后两进。前头是大雄宝殿,后头是僧房。他们在大殿里转了转,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远说:“也许在后头。”
他们往后走。
走到后头,看见一个小院子。
院子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和尚,看见他们,拦住去路。
和尚说:“施主留步。这里是清修之地,不便打扰。”
九方渊问:“里头是什么?”
和尚说:“是方丈清修的地方。”
九方渊点点头,和林远退出去。
走出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院子,在后头,静静的,旧旧的,没人知道里头有什么。
他忽然想,那张名单,也许就在里头。
可他进不去。
他得等。
等初八。
等方渐鸿来。
他转身,和林远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白云寺在半山腰,静静的,旧旧的,被树围着。
他看着那座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后每年都来。
方渐鸿每个月都来。
他们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答案,就在里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往回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