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静。
九方渊站在门口,没有动。首辅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
九方渊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这一关不好过。
首辅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查到了多少?”
九方渊低下头,说:“大人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首辅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首辅说:“听不懂?太监保你,边将见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九方渊没说话。
首辅说:“你从半年前开始查。查太监的籍贯,查太监的口音,查老太监的死。你查到那张画像,查到林怀远的案子,查到二十年前的事。你去找过陈国柱,他临死前见过你。你去找过林远,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们在查一个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查的那个人,也是我要找的人。”
九方渊抬起头,看着首辅。
那双眼睛很深,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人心。可那亮光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坦诚,又像是试探。
首辅说:“你不必防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九方渊说:“小人不敢。”
首辅说:“你不敢?你查了半年,查到我头上,你不敢?”
九方渊没说话。
首辅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雪还在下。雪花落在窗纸上,一片一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首辅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不是那个人。我在想,你是不是那个人派来的。”
他回过头,看着九方渊,说:“我们都在猜。”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首辅说:“我给你指条路。”
九方渊问:“什么路?”
首辅说:“太监那个人,不可信。”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你跟着他,迟早会死。他查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保不了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跟着我。我保你活。”
九方渊问:“为什么?”
首辅说:“因为我要找到那个人。”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看着九方渊。
首辅说:“那个人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杀了陈国柱。下一个,可能就是我,可能是皇帝,可能是太监,可能是皇后。谁都有可能。”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等那张名单出来。现在,名单没出来,人先死了。我等不了了。”
九方渊问:“你等那张名单干什么?”
首辅说:“因为那上面有我的把柄。”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你以为我没有把柄?我当了四十二年官,做了三十二首辅,审过的案子、办过的事、得罪过的人,数都数不清。每个人手里都有我的把柄。只是没人拿出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张名单上,有那六个人的名字。也有我干过的那些事。如果被人翻出来,我就是第二个林怀远。”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首辅也在怕。
怕那个人。
怕那张名单。
怕死。
首辅说:“所以我得在名单出来之前,先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名单就没用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帮我找。我保你不死。”
九方渊问:“你怎么保?”
首辅说:“我是首辅。这朝堂上,我说了算。”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跟着我,没人敢动你。”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太监那边怎么办?”
首辅说:“你不用管他。我会处理。”
九方渊问:“你会杀他?”
首辅摇摇头,说:“不杀。他有用。”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也在查那个人。让他查。查出来了,我们坐收渔利。”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首辅在利用他。
也在利用林远。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