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之前对虞清商确实心有几分芥蒂,但他此刻竟觉唏嘘,虞仙尊怎么收了这些个白眼狼!
“你知道众乐天是什么吗?!一群畜生!”李玄竹拳拳到肉向下猛砸,“那是你们师尊!漱玉峰的的峰主!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算计!?”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弟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口中嘟嚷不清:“是凌师兄让我传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凌天纵,凌大师兄。
李玄竹身形一顿,迟缓松开手,他登时明白师父为何让自己盯着凌天纵,师父早已知道凌天纵这厮人面兽心,等等……
他脑内白光一闪,虞师叔一直都在寒松峰,而现在虞师叔去了那等地方,那他的师父呢?
李玄竹脸色倏然一白,也顾不得地上哭爹喊娘的人,抬手召出灵剑:“回寒松峰,我得确定我师父在不在。”
林晚照顿时明白,迅速摊开银锤,跟上李玄竹。
夜风卷过山脊,送来远处零星鸟鸣,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华泻地,荒野山头皆作青白。
虞清商坐在江见雪身边,衣袍早已被露水浸湿,银发宣泄而下,与江见雪散落的墨发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低头盯着江见雪看了很久,终于他闭上眼,俯身抵上眉心。
【你是谁?】
灵识相接,他叩问。
【你究竟是谁?】
虞清商握住江见雪的手,小心将其往怀里压,好似万年不化的冰碰到了块滚烫的烙铁,既想远离,又想凑近看看,冰能否化成春水。
他一层层揭开江见雪的灵识,他感觉自己当真下贱,如此趁人之危,简直枉为修道。
可他真的已穷途陌路,自凛冬城初见,他看见这人便心若苦荞,饱受煎熬。
若说是缘分,那为何总是与他脑海中那道陌生人影重叠?
说起那影子,虞清商也觉得奇怪,他不认识,起初他还以为是心魔或是他剑下索命的恶鬼,可慢慢地他发觉不是。
那道人影,穿身着蓝白相间的异服,一直背对着他,安静没有恶意,甚至能在他饱受心魔时给予他片刻安稳。
虞清商不是没想看过,只是月白色的纱帐重重叠叠,他根本无法靠近,只得雾里看花。
【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就这般对我。】
【是想折磨我,看我丑态百出?】
【还是假寐诱敌,只为一剑杀我?】
最后一道灵识大敞,虞清商终于进入江见雪灵识深处,两道灵力交接的刹那,虞清商浑身一颤。
说不出来的感觉自眉心流入百骸,像是被一汪暖阳晒过的水淌遍全身,他越感受越惊恐地发现自己想要更多!
这般滋味,是所有丹药法宝都无法比拟的!
虞清商几乎瞬间清醒,强迫自己抽离那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一时惊慌失措,像是被针刺了猛然推开江见雪,却又在对方身形歪斜几欲倒下时,又瞬间接住。
他惊喘未定,额纹发烫,银发濡湿贴在颊侧,心中某个坚持已久的东西,在这几息轰然崩塌又迅速重建,他顿时手足无措,而怀中人却不知状况,依旧岁月静好。
虞清商低头盯着那张昏睡的脸,心脏又疼又痒,只觉胸闷气短。
有了他灵力的压制,江见雪脸上的红潮褪去不少,就是那里还在往外渗血。
虞清商看着那伤口,心绪复杂,他双臂穿过江见雪腋下,轻轻将其揽入怀中,重量压下,后背与胸膛紧紧相贴。
为避免牵连伤口,他没敢直接扯开,只好用水一点点濡湿,待那层暗褐色的血痂渐软,他轻轻地将布料掀开,露出里面的伤口,他动作不停,指尖挑起豌豆大小的药膏,小心地打圈涂抹。
他下巴搁在江见雪的肩膀上,微微侧头,鼻尖便抵上了那人柔软的脖颈,戳出个小凹陷。
药膏涂完了,伤口也不再渗血,这人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他该离开了吧?
可……
他盯着那张脸看,不知过了多久,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就在指背擦过对方颧骨的时,他愣了下,急急收回手藏进袖中。
奇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药香?草木香?
虞清商轻嗅,却发现那味道是从江见雪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目光描摹着对方的眉眼,瞧着瞧着,却像是陷了坛粘稠的玉髓琼浆,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大脑空白,思维滞涩,心脏酸软发麻。
手下意识地抚上那人的后颈,拇指贴着脸颊,在挨近眼皮的地方,他极轻地按了下。
右眼皮上好像缺了个东西,虞清商垂眸沉思,毫无记忆。
香气被体温蒸腾得愈发浓郁,萦绕鼻尖,就在他双目迷离,企图再凑近嗅闻时——
山里撩起阵风。
虞清商动作瞬间凝滞,雾气腾腾的紫眸渐渐凝成了霜。
“师尊好雅兴。”
声音率先入耳,紧接着便听数道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放着漱玉峰不回,在这儿自己赏月?荒郊野岭的,也不怕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