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纵嘴角挂笑,从暗处走了出来。
虞清商已站起身。
凌天总往前走了一步,跟着他的弟子也“刷”地散开。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虞清商,满脸魇足,可当视角一偏,瞥到那抹竹青色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原来师尊不是一个人,薛师叔也在啊……可惜了,竟然没死,那外门弟子果真是个废物。”
“不过,听说他死了。”凌天纵笑道,“死了也好,省得我动手。”
他目光从虞清商的脸上慢慢滑下去,贪婪地落在他手腕上,胸膛上。
“缠丝蛊。”他轻声道,“难受吗,师尊?”
虞清商紫眸阴寒,掌心化剑。
凌天纵又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道:“这蛊发作的时候,灵力会像被丝线勒住,越动越紧,越挣扎越疼,到最后浑身酸软发热,连剑都握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师尊现在是不是就这个感觉?”
虞清商沉默不语。
凌天纵叹了口气,指尖虚空比划着,从虞清商的肩头滑下,不知在描摹什么。
“师尊,您说您这是何苦?”
“这些丹药、本事、手法……不都是您教我的,只不过徒儿用在了你身上。”
他笑了下:“您身上每一寸徒儿都记得。哪里碰不得,哪里一碰就抖,哪里能让您……”
他故意停了下,迎着虞清商那双刺骨寒眸,意味深长道:“……听话。”
身后的弟子发出低低浅笑,夜色中,有人明显咽了口唾沫。
“您闻起来,总是那么冷。但徒儿比任何人都知道冷下面是什么。”
话音刚落,剑光倏然炸开!
一道冰蓝色剑气劈在两人之间,地面“砰”地声裂开道深沟,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凌天纵急忙后退,抬手遮挡。
“你话太多了。”
虞清商持剑冷冷道。
凌天纵笑容一僵。
“师尊,您这状态,是想跟徒儿动手?”
虞清商没回答,他侧身看了眼岩石方向,剑气倏然转向,直奔密林深处,银发在黑暗中宛如闪电一闪而逝!
凌天纵眯了眯眼,看着虞清商逃亡的背影。
“追。”他下命令,“别伤了师尊。”
他看了眼昏迷的江见雪,嗤笑了声:“你也配?”
密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剑光交错,虞清商剑法凌厉只守不攻,凌天纵只缠不杀,偶尔牵动下缠丝蛊,逼虞清商露出破绽。
“师尊,您跑什么?您越跑,蛊毒发作得越快,您不知道吗?”
虞清商置若罔闻,一剑横扫,斩断拦路树枝,头也不回。
“师尊为何投靠薛师叔,”凌天纵的声音追上来,“是徒儿不好吗?您就这么欲求不满?他能给您什么?他碰过您吗?”
虞清商身影一顿。
只是一瞬便被凌天纵落入眼底,“师尊,您还是那个样子,嘴上不说,身体倒是诚实。不过现在,师尊,您得跟徒儿回去了。”
话音一落,凌天纵指尖一弹,藏在袖中的母蛊针无声射出,正中虞清商手臂。
缠丝蛊的子蛊在虞清商体内猛地一缩,千万跟丝线同时勒紧经脉,灵力瞬间滞涩,清霜剑当啷声坠地。
虞清商踉跄后退撞上枯树,整个人单膝跪地。
凌天纵慢慢走上来,靴子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他蹲下,用力捏住虞清商的下巴,强行抬起那张苍白脸颊。
“师尊,您看您。”他端详着,拇指划过虞清商的唇角,慢慢向下,“这么狼狈,徒儿只会心疼您。”
见虞清商跟哑巴了似的,他陡然升起股怒火,手指收紧把他的脸掰向自己:“看着我。”
闻言,虞清商真的看向他,可凌天纵却高兴不起来,那双紫眸毫无波光,只有沉沉寒意,厚得像腊月冰河,望不见底。
不见屈辱仓皇,亦不见恨,好像在看一滩死物。
“地狱无门,你不该回来的。”
虞清商突然开口。
“说什——”
疾风闪过,凌天纵话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怔愣地看向横亘在他脖颈的手。
“死不透的东西,”虞清商缓缓站起,将凌天纵提离地面。
“就该再死一遍。”
素月流天,映亮那幽寒眉眼,银发仙者白衣溅血,好似雪地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