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竹倒是兴奋异常,拽了拽江见雪的衣袖道:“师父,您看,这符箓可真精致,后背还刻着我的名字呢。”
江见雪看去,果真一个“竹”字。
他看向自己的,同样刻着个“雪”。
苏云舒说完,退后半步,看向身侧的一位长老,那长老会意,从袖子中取出块古旧玉牌,双手托举,无数灵力灌注其中。
玉符上的符文次第亮起,那压抑了百年的红光,瞬间射入断龙崖的裂缝,崖墙上的噬灵藤像是被烫到一般疯狂往回收缩,让出一条幽深通道。
通道尽头,是紫黑色的天幕。
“秘境已开!”长老高声道:“诸位弟子,依次进入!”
弟子们鱼贯而入,天阙阁走在最前面,周子衡昂首挺胸,像只开屏孔雀,玉衡宗紧随其后,最后是霜天阙,林晚照半个身子没入屏障。
“走吧。”
江见雪招呼上阿阮,刚踏出一步,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薛宗主,且慢。”
江见雪愣了下,转过身看去。
只见玄诚旁边的那位大耳朵长老站在十步之外,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后的十余位宗主长老皆看着他。
“老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薛峰主说,可否借一步?”
李玄竹下意识地挡在江见雪前面。
“师父——”
江见雪按住他的肩:“你们先进去,到时候再会和。”
“可是——”
“听话。”
李玄竹咬了咬牙,拽着阿阮走了。
阿阮被拉走的时候,朝着江见雪嘴唇动了下:小心。
江见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俩背影消失在裂缝深处,这才转过身,面对向各位宗主长老:“诸位,请讲?”
大耳朵长老没立刻开口,他走到江见雪面前,端详了他几息,转手将江见雪拉入大帐。
帐内点了三盏琉璃灯,光线明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无所遁形。
“这是什么阵仗?”
江见雪笑了。
“薛峰主,请坐。”
江见雪坐下,眼下他身边无一人,他一人坐在这群人中间,像是被围住的猎物。
“薛峰主,领队前去秘境,真是辛苦。”天璇宗的宗主率先道。
“不辛苦不辛苦,这不还没出发呢吗。”江见雪笑道。
天璇宗宗主闻言一噎,咬牙面不改色道:“这……事情仓促,所以好多事情还没提前说清楚。”
“不着急,请讲。”江见雪语气平静。
“是这样的。”玉衡阁的阁主清了清嗓子,“这择英秘境,顾名思义,选拔英雄嘛。各门派派出的都是宗门精英,霜天玄功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历练,我们这些长辈,若是跟着一块护着,弟子们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江见雪没接话。
对方接着道:“您修为高强,跟在里头,弟子们难免有依赖之心,您说是不是?”
“所以呢?”江见雪问。
“所以,我等建议,薛峰主您带队入秘境,也是我等同仙盟一起决议的,这自然不改。但您这修为……”他笑了笑:“若是全程放开,薛峰主,您也知道,此次秘境凶险,一路上的妖兽都被您清光了,那些弟子是游山玩水还是历练?”
“诸位的意思是,让我自封修为?”江见雪问。
“不是自封,是稍作限制。”另一掌教迅速接话,“压到金丹中期即可,这样既能找到霜天玄功,也不会让他们失去了历练的机会。”
“这是我等的意思,长老也觉得合理。”他说完,其余人纷纷点头。
这群人的小心思,可真是上不得台面。
先前说这次秘境凶险需要人带队,这时候又要把领队的人修为压制到与弟子们差不多,这是想给秘境多送一颗人头?还是玩不起,怕他真得了霜天玄功据为己有呢?
江见雪顿觉好笑,他沉默几息,慢慢站了起来,抬起右手,掌心聚满灵力,准备自封灵脉,这时那天璇宗的却伸手拦住了他。
江见雪看向他:“怎么?”
“薛峰主自己动手,这紧制太轻,回头冲开了,我等也不好向各门派交代。”天阙阁从袖中取出个黑色铁环,托在掌心,“我等与长老们商议过了,用这特制的‘玄铁锁灵环’,六枚一组,锁住周身灵脉主窍,这样大家都放心。”
他笑着道。
江见雪看着那铁环,六枚一组,双手手腕、手肘、脚踝。锁住之后,修为压下大半,灵脉被铁环限制,无法全力运转。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江见雪目光移到那人的脸上,那人依旧笑容和煦,像是真的为他着想。
“薛峰主,您放心,这铁环不伤灵脉,只做压制,出秘境后,我等立刻为您解除。”
“对,薛峰主,这是为了弟子们好。”
“您大人大量,体谅下。”
帐内众人纷纷附和,语气诚恳,表情真挚,求着江见雪帮忙。
江见雪环顾四周,那仙盟的大耳朵长老低头抿了口灵茶。
他忽然觉得好笑。
“行。”他说。
话音刚落,众人皆笑容一僵,他们没想到江见雪会回答得这么干脆,连推辞都没有。
“那就带上吧。”
江见雪伸出双手。
那天璇宗的愣了下,随即笑着催身后的人:“快给薛峰主戴上!”
来人走上前,动作麻利,铁环依次扣上,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
江见雪垂着眼,看着铁环上的符文亮了下,然后暗淡下去,灵力运转的瞬间,铁环像大坝,灵力流速骤减,从奔腾的大海变成了小溪。
修为从元婴初期跌落至金丹中期,一半。
“可以了吗?”
他问。
“可以了,可以了。”众人笑容满面,“薛峰主深明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江见雪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行动间铁环“叮叮当当”,像锁链似的,一路跟着他走出帐篷。
江见雪仰起头看着白色的天。
“呵。”
他扯起嘴角,如果不是他代替虞清商,那现在被带上这些破铜烂铁的是不是他?
啊,好像也不对,原著压根没这段剧情。
“真是太操蛋了。”江见雪苦笑,迈步向那裂缝走去,就在这时——
银光炸开!
一道凛冽刺骨的剑光从暗处劈来,直直落在他三步之遥,风卷着雪花扑了他满脸。
江见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手便被猛地攥住了。
铁环硌在手腕上,膈地生疼,江见雪吃痛,怒气腾得就窜了上来!
他倒要看看是谁落落井下石在这儿搞偷袭!
“你——”
话音彻底顿住。
江见雪大脑瞬间宕机。
先前那双遥远的紫眸此刻近在眼前。
朝思暮想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有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陌生。
他见过这双眼睛的所有样子,清冷自持、懵懂无知、杀意凛然、惊慌失措,但他唯独没见过这样的,那人眼眶有些发红,复杂的情绪太多,江见雪竟无法解读。
他知道虞清商是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什么攥住他手腕。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扯着衣袖努力遮住手腕上的铁环,千万不能被这福尔摩斯看见,否则又得好一番解释。
“啊,”江见雪扯住了笑,企图转移注意力,“我竟没发觉你来了。”
江见雪试着挣了下手腕,竟纹丝不动!
这是闹哪出?
“清商啊,你怎么了?咱有话好好说——”
“这是什么?”
虞清商的目光从手腕上移到他脸上。
得,发现了。
“这个啊,”江见雪小幅度晃了晃手腕,铁环叮当作响,“仙盟给的特质护腕,说是能抵御秘境里的瘴气,挺好用的,你觉得呢?”
虞清商盯着他,紫眸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从两人之间穿堂而过,凉飕飕的。
“撒谎。”
虞清商攥着江见雪手腕的力道又收紧几分,“抵御瘴气——”
“需要用玄铁锁灵环?”
江见雪的笑瞬间僵硬在脸上。
他怎么知道?
“喀、喀、喀——”
铁环又响了起来,虞清商死死扣在铁环边缘,指尖泛白,像是要将这东西扯下来。
“为什么答应?”他问。
“各门派怕我独吞霜天玄功,给我上点措施,人之常情嘛。”
“枷锁套在身上,”虞清商一字一顿,声音有些哑:“你说是人之常情?”